第104章 叶县之战(4k)
    不过这些叛军並不惊慌,因为他们来时得了尹子奇的嘱託,援军就在他们身后!
    在识破李倓的诱敌之计后,尹子奇自然不愿如李倓所愿,但在李倓抵近挑衅之后,尹子奇意识到倘若他不做点什么,那么与他识破李伙奸计相比,士卒们心中说不得会更相信他怕了李伙。
    毕竟李倓效仿的可是太宗文皇帝。
    那个文治武功都让唐人无比怀念的太宗皇帝。
    然虽主动中计,但尹子奇心中並不惊慌,他不相信在骑兵之战中李伙能够胜过他!蛛网困得住虫子,却阻不得鸟雀。
    於是乎,在距离叶县县城十二三里的地方,一场两方都有准备的骑兵对决开始了。
    一方不到两千骑,其中还有一小部分並未真正参加过骑兵作战的士卒被专门留在了队伍后面,且其中將官说话带有明显的江南口音。对比之下,就连他们座下的马匹都不如前面的高大。由此,他们被安排在此的原因也就不言而喻了。
    与心情更为忐忑的后方骑兵相比,越靠前的骑兵心情越是振奋,尤其是那些来自河南军和淮南军的骑兵,一路追隨李伙作战而来,早已对最前头的那道身影有了十足的信心,而这信心也反过来让他们坚信此战必胜!
    另一方的人数要多一些,但也多不到哪去,也就两千多罢了。毕竟骑兵还是太耗钱了,不像步卒,只要抓个壮丁,抠门点的就连甲冑兵器都要壮丁自己出钱买,口粮那自然也要自备。
    其实原本尹子奇手底下是有三四千骑兵的,至於剩下的去哪了————张巡很有发言权。
    尹子奇勇敢起来也是很勇的,这一回他主动领军衝锋,自然是打著倾尽全力一战击败李倓的主意。而李倓也没有让尹子奇失望,他並没有避战,也没有为那一队已经四散的追击兵马浪费兵力,而是径直领兵迎了上来。
    这是战斗力和意志力的对抗,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荡然无存,两股洪流在各自主將的意志下衝撞在了一起。
    李倓知道自己在冒险,可他更知道,自己有不得不冒险的理由。
    而且,他直勾勾地盯著对面被一眾甲骑护卫著的人物,虽然对方的甲冑和马匹都不算显眼,但那只独眼还是为李伙指明了方向。
    南霽云和马燧依旧在李倓的左右两侧,固守著他们使命,然后,接战!
    喊杀声,嘶吼声,一时之间充斥李倓的耳中,让他的世界没了別的声音。李伙发现,他现在竟然已经习惯这种场景了,他甚至还有心思留意前方尹子奇脸上惊讶的表情。
    没错,他找到了尹子奇,正面相对。
    而尹子奇同时也发现了他。
    衝锋中的骑兵没有別的路可走,只能向前,而尹子奇也没有后退的意思,当初他之所以被张巡暗算瞎了一只眼,便是因为他亲自来到了一线,他从来都不害怕身先士卒。
    不仅如此,他要亲手解决李伙!
    尹子奇很轻易地挡开了前面一个唐军的马槊,顺势將之刺落马下,然后,他们前面就再无阻碍了。
    没有寒暄,甚至都没有多说一个字,双方的马槊径直刺向对方,不管不顾。
    而在他们的身侧,自有长枪马槊护卫著他们各自的主將,两根马槊也因此偏离了目標,进而演变成了附近几骑短暂而急促的混战。
    尹子奇丝毫不惧,因为他的亲兵都是跟他自河北一路而来,久经沙场,无一不是军中数得上號的勇武之士,他不信李伙身边的骑士能胜过他一就算有,也该在淮安郡损伤殆尽了吧!
    他可是知道,虽然田承嗣战败了,但李伙的骑兵损失一点都不小,这也是他明知道李伙在淮安大胜后还敢领军与李倓对冲的勇气。
    但很可惜,尹子奇发现李倓左右的护卫都很勇猛,他寻不到击杀李倓的机会。
    然而就在双方的战马即將交错而过的时候,尹子奇却忽然感觉腰腹受了重击,旋即他似乎飞了起来。
    飞?
    旋即尹子奇发现自己竟是被人拦腰抱起,旋即又被横放在马背之上。
    这暴起的一幕甚至让尹子奇一时都忘记了反抗。望著天空,尹子奇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坐拥五万大军的他却自冒风险陷於敌手,將来他一定会遭后人耻笑吧?
    然后他才本能地挣扎,继而感觉脖颈一凉,明亮的天空也缓缓失去了光泽。
    而与此同时,擒住了尹子奇的马燧只觉得心情十分舒畅,曾经的阴霾也一扫而空。田庭琳、霍荣国又如何?比得上尹子奇吗?
    虽然马燧知道南霽云是凭实力斩杀此二人,但他仍觉得自己应该能比南霽云更好的战绩。
    甚至於,就连尹子奇的脖子都是在他抵住前方尹子奇亲兵后脱不得手,继而由建寧王亲手替他抹的,还有比这更好的结果吗?
    文武双全的马燧自觉是没有了,他兴奋地大喝一声,腰臂用力一下將前面两名骑兵打落马下,此战,贏了!
    最初,叛军的將官还不知道尹子奇身死的消息,但很快,消息从自发逃亡的尹子奇亲兵处传开,进而使得原本成建制的叛军骑兵骚乱起来,四散而逃,其中大部分逃往了叶县的方向。
    而李倓在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战果之后,並没有追击他们的打算,而是领著骑兵奔向了叛军步卒。
    这时候,尹子奇的头颅已经被砍下来了,马燧手持一柄长枪,顶著尹子奇的脑袋,心情无比畅快,高喊著“尹子奇已死,投降免死!”到叛军阵前来回打转。
    “是节帅!”有將官大著胆子上前確认,认出了尹子奇。
    “节帅死了,节帅真的死了————”
    消息传回,很快整个叛军都陷入了慌乱之中。有士卒选择了逃亡,但更多的士卒茫然无措,在將官的呵斥下尽力保持著阵型。但叛军的乱象並未持续多久,尹子奇虽然死了,但统率步卒的將领们都还在。其中存在有威望的將领,及时阻止了军中骚乱。且隨著逃亡的士卒被诛杀,叛军甚至逐渐安定了下来。
    李倓严阵以待,防止有受了尹子奇恩惠的將官鼓动士卒们来为尹子奇復仇。
    因为李伙这边只有一千多骑兵,相较於四万多叛军士卒根本不够看的。他有些后悔起了贪心,没有在叛军慌乱的第一时间进军,可叛军人数眾多,乱起来也有一个过程,偏偏在这个过程中,骚乱被止住了。
    然而在骑士们大喊了许久招降之后,竟有一人被推举著向前来似是要与李倓商议。
    李倓並不认识此人,但在李倓身边的张景超却略带惊讶的告诉李倓,此人正是令狐潮。
    “军中骚乱是你止住的?”
    令狐潮没想到李伙竟然先问了这个问题,他留意到正骑马卫戍在李倓身侧的他的前副將张景超,最终答道:“不瞒大王,正是!”
    “你曾是雍丘县令,叛军来时你以城投敌,罪责深重,本百死莫赎。”李倓表情严肃地看著令狐潮,“但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令狐潮却没提自己的事,而是直言道:“將士们害怕受到株连。”
    “河南人免罪,河北人被裹挟者免罪,余者从军抵罪,独隨安禄山起兵者,不赦!”
    令狐潮闻言,在马上向李倓拱手,然后策马回去。
    南霽云问道:“大王,既然是他止住叛军骚乱,何不趁机留下他?使得叛军自乱?”
    一旁的张景超正欲说话,却见李倓摇了摇头:“看来尹子奇並不得军心啊!
    ”
    南霽云一头雾水,不明白李倓为何会发出如此感慨,但他隨即留意到,等到令狐潮回到叛军之中后,那里很快就有了新的动作,甚至还有喊杀声传来,不时还有將官被押到阵外斩杀。
    小半个时辰后,叛军处的动静总算结束了,这时候,令狐潮领著十数位將领来到李伙面前伏跪请降。
    “军中还有多少將领没来?”李倓问。
    令狐潮答道:“二十余位。”
    “將他们全唤来,不敢来的,以叛逆论处!”
    “是!”令狐潮答应地很乾脆,他似乎早有准备,又起身骑马返回了军中。
    这一回他倒是没有杀人,而是轻鬆地带著二十多位將领前来拜见。
    不过等令狐潮重新来到李倓面前时,却发现原本被他带来的十数位將领正围著李伙席地而坐,李倓居於中间听著他们说话,身后只跟了四五个人。这让他有些意外,却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
    “来的正好,你们也坐过来。”
    听到李倓的招呼,令狐潮赶紧过去。而面对接近四十个刚刚投降的將领,李伙竟只带了五个护卫便与他们坐在了一起,这让令狐潮心头一时五味杂陈。
    “其实从贼也不能全怪你们,毕竟安禄山能起事岂是你们的过错?”李倓说起此话,直让在场的將领们无比赞同,就连令狐潮也觉得很有道理,叛军不来,他会从贼吗?当然不会,肯定还在老老实实地当他的雍丘县令啊,这样他全家也不会被张巡所杀。
    “就连我十分敬重的已经殉国的顏杲卿顏公,安禄山刚起兵时也不得不假意投降。且两都都已经丟了,堂堂天子,竟然弃国都而走,又怎么怪得了你们呢?”
    令狐潮闻言只想狠狠点头,他也很想说自己其实是忠义之人,当初是被迫投降的。只是他听著李倓的话,却听出了话外之音,怪不了他们,那就只能怪————
    令狐潮思绪发散起来,但猛然间,他却发现李倓正在对他说话—一“我听说你曾劝张巡张公投降?是如何劝的?”
    令狐潮心中一慌,却还是如是答道:“天下事去矣,足下坚守危城,欲谁为乎?”
    “那张公又是如何回答的?”
    “张公以忠义之言责问,我羞愧而走。”令狐潮低头掩面道。
    “这就是了,顏公在安禄山过境之后就选择了起兵,最终父子皆殉国而亡。
    又有张巡张公於危难之际拒不从贼,,始有今日之局面。”李倓言辞恳切,却又咄咄逼人,“是以,诸君觉得我该如何对待你们?”
    在场的將领们相顾无言,却有一面容粗獷的莽汉忍不住问道:“俺听说大王仁义,和太宗文皇帝一样,这才想著投降,难道大王想要杀俺吗?”
    此言一出,立马引得在场一眾將领们色变。
    令狐潮更是在心中暗骂,万一有傻子觉得建寧王要杀他们从而选择坏了当下的好局面,岂不是废了他的一番苦心?
    好在情况没有朝最坏发展,他听李伙说道:“韩五,我记得方才你说自己是河北人,跟著你们太守投敌的。”
    “是啊,俺们太守不战而降,俺就跟著节帅来到了河南————”
    “什么节帅,那是逆贼!”令狐潮忍不住开口了。
    李倓冲令狐潮摆了摆手,然后对韩五道:“所以怪不得你。”
    “大王这样说俺就放心了。”韩五憨笑道。
    令狐潮也稍稍鬆了口气,许多將领也都鬆了一口气。
    李倓又道:“诸君阵前投降,我自会如约保得诸君性命,但一半,你们中的半数不许再领兵了。”
    “可领兵者如韩五,不可领兵者如令狐潮,诸君可有异议?”
    此言即毕,有人欢喜有人惆悵,令狐潮能明显地看出这是李倓的分化瓦解之策,但他只是拱手道:“唯大王之命是从!”
    事已至此,大燕颓势难挽,能苟全性命已是万幸了。
    他虽然能暂时控制大军不乱,且大军最需要的粮草就在十余里外的叶县,可军中已经没人敢与神似太宗文皇帝的李倓交战。
    尹子奇敢,所以他死了。
    张巡领兵匆匆赶来,他生怕自己来得晚了错过支援李伙的机会,然而等待他的却是李倓的亲自迎接。
    “区区尹子奇,谈笑间,灰飞烟灭。”
    望著脸上不无得意的李倓,张巡一度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即便他已经派出信使要求后面的步卒加速前进,接受数量还要超过他们的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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