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绮怨念深重,与尤伽越贴越近,手臂环成的圈越缩越小:“非得喝点酒才能想起来吗?”
    尤伽感觉氧气越来越稀薄,就要压得她喘不过气了,心里也不平起来,语气沾了埋怨。
    “我忘了是我的错,但你住进来的时候跟我说不就好了?住这么久了都不说,你不也是在看我笑话吗?”
    乐绮被呛得一愣。
    是啊……他为什么一开始没有说呢?
    他为什么执拗地想要尤伽自己想起来呢?
    乐绮自己也说不清。
    一开始,他是想报复的。
    他想知道尤伽为什么在睡过他之后,转头就和他哥结婚,为什么要这样羞辱他。
    他来到这个家,就是为了报复她,为了在褚铎面前戳穿她的虚伪,为了将同等的羞辱返还给她。
    可渐渐地,乐绮发现,尤伽似乎是真的不记得他了。
    那种想要报复的恨意也变成了一种渗透他骨髓的羞耻感。
    她并没有在羞辱他。
    她甚至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她只是单纯地玩弄他,然后转身便抽离。
    只留下他,困在那个夏夜,像是被她用过的、又随手丢弃的一张褶皱的纸,一件废品。
    直到刚刚,这种情绪再次发生了变化。
    他明显感受到,她的第一眼,不是在看他。
    她把他认成了褚铎。
    乐绮内心控制不住地燃起一团火,五脏六腑被粗暴地拧在一起,然后扔进高纯度酒精,毫不留情,燃烧殆尽。
    这股火越烧越旺,直烧到了他的眼睛,烧出了他的身体。
    凭什么?
    凭什么褚铎可以和她结婚,而自己连被她记住都不配?
    凭什么她宁愿受伤也要保护褚铎,而自己只能被冷落?
    褚铎配吗?
    他知道她怕黑吗?他在停电时有想过来寻她吗?
    乐绮知道。
    在整个别墅黑下来的一瞬间,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尤伽正一个人陷在漆黑中。
    他脑海里闪现的第一个画面,是两年前那晚,在他们蒙着窗帘缝隙透进的细碎月光交缠在一起时,尤伽醉意朦胧地在他耳边嘟囔“我有点怕黑,开点灯好不好”。
    是他打开柔和昏黄的壁灯后,尤伽奖赏似地吻他的耳垂,对他说“谢谢”。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奔向尤伽,因为他担心她。
    但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担心这个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的女人。
    “你都忘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乐绮避开她的眼睛,语气急促,尾音却虚浮。
    “那你现在又在怪我什么?”
    “你不该怪吗?”
    “你……”
    尤伽还欲与他争论,头顶灯光忽然亮起。
    刺目的亮白色晃得眼睛生疼,尤伽下意识撇过视线,看向地面。
    气氛也僵持在不上不下的怨愤和尴尬中。
    “放开我。”
    尤伽声线生硬,梗着脖子不看他,极力缩着双臂,尽量不触碰到乐绮的身体。
    走廊外传来一阵均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尤伽莫名紧张起来,表情更加不耐。
    乐绮也听到了,但他故意没有动,弓身凑到尤伽脸前,直逼得她不得不看向自己,才满意地勾起一点唇角。
    “总之,这是你欠我的。”
    他自顾自为他们的争论下了定论,嘴唇贴近尤伽耳边,气声密密匝匝砸在她耳蜗里。
    “现在,谁是猎物?”
    尤伽僵了一瞬,后脑发怵。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话,半天才想起自己曾对他说过的“雪豹狩猎”的故事。
    ……他绝对是变态。
    该死的美色误人!
    “小伽,你在吗?”
    褚铎的声音遥遥传来,脚步声也越发明显。
    尤伽惊慌之际,抬起胳膊给了乐绮一肘击,终于把人撞开些距离。
    乐绮第二次被撞到闷痛,微微呲牙。
    褚铎拐过最后一个拐角,停住步子,眼神顿了一下。
    光洁地面映出斑驳人影。
    入眼的一瞬,是尤伽和乐绮面对面站在墙边。尤伽神色慌乱得显眼,她向来处变不惊,褚铎极少见过她这般神情。
    而乐绮,弯腰拧眉看她,眼中几分幼稚,几分怨念。
    一副打情骂俏的样子。
    “褚……老公,你怎么来了?”
    尤伽匆忙转过身,站在褚铎身前。
    他没有立刻回答,垂在身侧的手指曲了曲,视线转冷。
    “刚刚停电了,见你很久没有出来,怕你出什么事情。”
    “你来得可真早,都够出八轮事了。”
    乐绮在一旁冷哼,语气嘲讽。
    尤伽瞪他一眼,警告他闭嘴。
    “我没事,就是太黑了,没敢走出去。”
    褚铎一眼扫到尤伽颈间的一块淡红。
    她扬着脸,那块不清不明的形状就那样大剌剌地展露,盯久了,眼眶微酸。
    她体质易留痕,稍微重点力气都会见红,褚铎几乎不会在她脖颈处过分贪婪。
    他的视线从那块粉晕缓慢上移到她身后的乐绮。
    乐绮显然意识到了褚铎在想什么。
    他歪着头,单手插兜,斜倚在墙上,微扬下巴轻笑。
    胜利者姿态。
    褚铎第一次失去了自控力,听到自己的声音脱离理智响在三人中间:“你为什么在这里?”
    “担心……嫂子啊。”乐绮细细咀嚼这几个字,“她怕黑。”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不知道?”
    褚铎站在原地与他对视,平静从容,避而不答。
    “乐绮,她是你嫂子。你该避嫌。”
    “哦,你是她丈夫,你不用避嫌,那怎么才来啊?”
    “停!”尤伽左右声道被夹击,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果断举起双手阻隔战局,“别吵了,回家再吵!”
    说完,她转身拿起地上的提袋,回身看到乐绮和褚铎都伸出手来,停顿一秒,绕过更近的乐绮,甩到褚铎怀里。
    “头疼死了,我要回去睡觉,谁也别烦我。”
    言罢,尤伽扔下两人,快步往外走去。
    褚铎目视她走出几米,脚下未动。
    片刻,凛冽低音徐徐:
    “离她远点。”
    “你说了算么?”乐绮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站直身子,嘁笑了声,“我可以做得比你好一万倍,你真的有信心,她会一直选你?”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最好努力一点,如果有一天你们分开了,你就真的没机会了。”
    褚铎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从事实上来说,他们已经分开了。
    拿资源捆住她,不过是自欺欺人。
    但褚铎很清楚,乐绮只是在说大话。他根本为尤伽做不了什么,更不可能比自己还好。
    尤伽想要的,褚铎都给了她,乐绮有什么?乳臭未干的孩子,空有一身无用的意气罢了,他满足不了尤伽。
    即使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乐绮。
    褚铎收回视线,拎着袋子的手松了松,抬步离开。
    -
    褚铎最近下班越来越早。
    爷爷那些旧部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他不放,拼命想揪他的错处,他几乎每天都有工作要带回家。
    这天进门,他问佣人尤伽有没有回来。
    得知她还没下班,褚铎上楼换了衣服,到厨房去拿冰水。
    结果意外看到乐绮在吃冰激凌。
    褚铎隐约记得那是尤伽托人买的,几步上前挡住乐绮的手。
    “你怎么吃小伽的东西?”
    乐绮挣开他,继续吃着,嘴里含糊不清:“她不吃草莓味,又怕浪费,我替她消灭一下。”
    褚铎站在原地,一时无言。
    乐绮见他并无后话,抬起头,明显看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解。
    心下了然,他故意疑惑扬眉:“哥,你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
    每一个字都念得极慢,生怕褚铎听不清似的。
    说完就好整以暇地盯着他,一副他不回答不罢休的作态。
    褚铎当真没有想起来。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有了些印象,尤伽似乎是对他说过,阿姨买错了她不爱吃的冰激凌,让他有空帮忙吃掉。
    他别过视线,面上声色不显,浑身肌肉却绷得有些僵紧。
    “我知道。只是家里冰激凌不多了。”
    这是他唯一记得的事情,还要多亏昨天恰好打开冷冻取了些冰块才看到。
    “你嫂子如果想吃,有总比没有好。你不要都吃掉了。”
    “放心,我买了很多。”乐绮打开冰箱展示,洋洋得意,“全是她爱吃的。”
    褚铎的视线被他的话牵扯,投向拉出的一格抽屉,那里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五色斑斓的冰激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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