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雪停了。
    风却颳得更猛。
    坊市间的早点摊子上,热气腾腾。
    几个穿著儒衫的读书人凑在一张桌子上,声音压得很低,但刚好能让周围几桌食客听见。
    “听说了吗?”
    一个颧骨高耸的中年书生放下筷子,一脸的痛心疾首。
    “那位刚上任的內阁学士,昨儿个去了弘文馆。”
    “去了又如何?”
    旁边有人搭茬。
    “那是去羞辱斯文!”
    中年书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里的豆浆晃了晃。
    “他指著孔师的鼻子骂,说咱们读书人是饭桶,是酒囊饭袋。”
    “还要削减弘文馆的度支,连寒门学子每日那点口粮都要剋扣。”
    周围的食客都停下了嘴。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
    “这也太过了吧?武郡王虽然霸道,但也不能断了读书人的活路啊。”
    “什么武郡王,那就是个只知道杀人的屠夫,教出来的儿子能是什么好货色?”
    中年书生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这是要绝了大唐的文脉啊!”
    ……
    萧府书房。
    萧瑀站在窗前,听著管家的回报。
    他手里拿著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咔嚓。
    一片枯叶落地。
    “火候如何?”
    萧瑀没回头,声音平淡。
    “回老爷,火烧起来了。”
    管家躬著身子,脸上带著討好的笑。
    “现在国子监、太学的学生都炸了锅,正串联著要写万言书。”
    “御史台那边也没閒著,几位大人连夜写好了摺子,这会儿估计已经送到通政司了。”
    萧瑀嘴角勾了勾。
    他放下剪刀,转过身。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真以为拿个帐本,就能把咱们这群老骨头拿捏住?”
    萧瑀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狼毫笔。
    笔尖饱蘸浓墨。
    “民意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既然他想查,那老夫就让他查个够。”
    萧瑀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诛”字。
    力透纸背。
    “告诉郭怀仁,让他別缩著。”
    “明天早朝,让他带个头。”
    “把声势造大点,最好能让那位病榻上的陛下,听听这满城的『冤屈』。”
    ……
    內阁直房。
    大门紧闭。
    屋里的气氛却並不像外头传的那样愁云惨澹。
    叶长安坐在书案后。
    案头堆满了奏摺,全是弹劾他的。
    有的说他“数典忘祖”,有的说他“鱼肉斯文”,还有的说他“其心可诛”。
    “班头。”
    王二狗手里拿著笔,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名册。
    “通政司那边送来的摺子,又有三十本。”
    “念。”
    叶长安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
    “御史中丞刘得利,弹劾您擅闯学宫,惊扰先圣之灵。”
    “记上。”
    叶长安嚼著花生,声音含糊。
    “刘得利,记一笔。”
    王二狗提笔,在那本名册上工工整整地写下名字。
    “还有呢?”
    “国子监祭酒王通,弹劾您私扣度支,致使弘文馆学子食不果腹,有辱国体。”
    “食不果腹?”
    叶长安笑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
    “一天五斤牛肉吃不饱,这肚子是无底洞吗?”
    “记上。”
    “王通,也记一笔。”
    屋里的几十个算学班学生,没人说话。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他们不是在算帐。
    是在算命。
    算这些蹦躂得正欢的大人们的命。
    郭开山坐在门口的门槛上,手里磨著那把横刀。
    刺啦。
    刺啦。
    这声音听得人牙酸。
    “少爷。”
    郭开山停下手,用大拇指试了试刀锋。
    “外头那帮孙子骂得太难听了。”
    “刚才有个不怕死的,往咱们门口泼了一桶狗血。”
    郭开山抬起头,眼里全是凶光。
    “要不我出去剁两个?”
    “剁谁?”
    叶长安拿起一本奏摺,当扇子扇了扇风。
    “剁了他们,我就真成欺压斯文的恶霸了。”
    “那是这帮老狐狸给我挖的坑。”
    叶长安把奏摺往桌上一扔。
    “让他们骂。”
    “骂得越狠,这罪名坐得越实。”
    “等到真相大白那天,他们今天吐出来的每一口唾沫,都得自己舔回去。”
    叶长安站起身,走到王二狗身后。
    看著那本密密麻麻的名册。
    “一百三十七个了。”
    叶长安的手指在那个数字上点了点。
    “萧瑀这回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也好。”
    “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
    武郡王府,后花园。
    湖面结了一层薄冰。
    叶凡穿著一身宽鬆的棉袍,手里没拿鱼竿,拿了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叶轻凰蹲在旁边,手里也捧著一个。
    “爹,这也太小了吧?”
    叶轻凰嫌弃地掂了掂手里的铁疙瘩。
    “就这么点药量,连条草鱼都炸不晕。”
    “你懂什么。”
    叶凡把手里的铁疙瘩往冰面上一扔。
    轰。
    一声闷响。
    冰面被炸开一个窟窿。
    几条翻著白肚皮的鯽鱼浮了上来。
    “这叫精准打击。”
    叶凡拍了拍手。
    “药量大了,鱼炸碎了,还怎么吃?”
    “咱们是要吃鱼,不是要毁塘。”
    王德站在迴廊下,看著这对不务正业的父女,急得直跺脚。
    他一路小跑过来。
    “王爷哎!”
    “您还有心思炸鱼呢?”
    王德指著大门口的方向。
    “外头都乱套了!”
    “御史台的人都要把宫门给堵了,全是弹劾世子爷的。”
    “说是世子爷要断了天下读书人的根。”
    “陛下在宫里都听见动静了,急得晚饭都没吃。”
    叶凡瞥了他一眼。
    没说话。
    他蹲下身,从那个冰窟窿里捞起一条鱼。
    鱼还在扑腾。
    “这条不错,肥。”
    叶凡把鱼扔进桶里。
    “王爷!”
    王德都要哭了。
    “您倒是说句话啊!”
    “这要是再不解释,世子爷的名声就全毁了。”
    “解释个屁。”
    叶凡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手。
    “嘴长在人家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
    “我儿子又不靠名声吃饭。”
    叶凡转过头,看著叶轻凰。
    “闺女,刚才那手法看清了吗?”
    “扔的时候要有个拋物线,落点要准。”
    叶轻凰点了点头。
    “看清了。”
    她也没管王德,直接把手里的铁疙瘩甩了出去。
    轰。
    又是一个冰窟窿。
    这回浮上来的鱼更多。
    叶凡笑了。
    “好活儿。”
    他看向王德。
    “老王,回去告诉陛下。”
    “想吃鱼,就得沉得住气。”
    “现在水太浑,鱼都在乱窜。”
    “等明天,那帮鱼自己把头露出来,咱们再一网兜了。”
    王德愣了一下。
    他看著叶凡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突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是这么个冬天。
    这位爷也是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然后转头就把突厥王庭给端了。
    王德咽了口唾沫。
    “那……老奴这就回去復命。”
    “这鱼……”
    “带两条走。”
    叶凡指了指桶。
    “给陛下熬汤喝,补补脑子。”
    ……
    夜深了。
    萧府依旧灯火通明。
    正堂里坐满了人。
    除了孔颖达、虞世南,还有不少生面孔。
    这些人平日里都是在各部衙门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今晚却都聚齐了。
    萧瑀坐在主位。
    手里端著一杯热茶。
    “诸位。”
    萧瑀放下茶杯。
    环视了一圈。
    “武郡王府没动静。”
    “那个叶凡,怕了。”
    底下发出一阵轻笑。
    “毕竟是老了。”
    郭怀仁冷笑一声。
    “有了家业,就有了软肋。”
    “他儿子现在就是靶子,他要是敢动,这靶子就得碎。”
    萧瑀点了点头。
    “明日早朝,是关键。”
    “陛下虽然病重,但只要还没咽气,这大唐就还是他说了算。”
    “咱们要做的,就是逼宫。”
    萧瑀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是逼陛下退位。”
    “是逼陛下废了內阁。”
    “只要內阁一倒,叶家那个小子就是待宰的羔羊。”
    “到时候,兵权、財权,咱们一样样拿回来。”
    孔颖达抚了抚鬍鬚。
    “叶凡手里那点神武军的底子,不足为虑。”
    “只要咱们占住了大义,他敢动刀,那就是反贼。”
    “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天下勤王之师就能把他淹了。”
    萧瑀站起身。
    走到大堂中央。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眾人齐声应道。
    声音里透著股子即將胜利的亢奋。
    “好。”
    萧瑀一挥袖子。
    “明日寅时,宫门集合。”
    “咱们去给那位小王爷,送终。”
    ……
    內阁直房的灯还没灭。
    叶长安合上了最后一本奏摺。
    王二狗手里的名册也记满了最后一页。
    “班头。”
    王二狗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一共三百二十六人。”
    “五品以上官员,七十四人。”
    “剩下的全是御史和六部的给事中。”
    叶长安接过名册。
    翻了翻。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就像是一张铺开的大网。
    “够了。”
    叶长安把名册揣进怀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
    一股冷风吹进来。
    “二狗。”
    “在。”
    “去通知西市那个屠户。”
    叶长安看著漆黑的夜空。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明早的牛肉,一定要新鲜。”
    “咱们的药,该起效了。”
    “明天早朝,我要让那帮『大儒』们,给我们演一齣好戏。”
    叶长安回过头。
    看了一眼郭开山。
    “郭叔。”
    “你也別閒著。”
    “带上几个兄弟,明天去宫门口等著。”
    “等什么?”
    郭开山把刀插回鞘里。
    “等人。”
    叶长安拍了拍胸口那本名册。
    “等这上面的人,一个个走出来。”
    “然后……”
    “送他们去见孔夫子。”
    “问问圣人,这吃里扒外的学生,该不该杀。”
    叶长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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