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天色未亮,一骑快马便衝破了长安城的晨雾。
    骑士的身上,还带著南方的湿气和一路的尘土。
    他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径直衝向了工部的官署。
    一个时辰后。
    工部最深处,一间戒备森严的机密工坊內。
    这里没有窗户,四壁都是厚重的青石,只靠著十几盏牛油大灯,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瀰漫著油墨和金属混合的特殊气味。
    叶凡负手而立。
    他的面前,工部尚书段纶,还有几位鬚髮皆白的老匠人,全都躬身站著,神情肃穆。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长孙冲站在叶凡的身侧,脸色同样不好看。
    工坊的石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名锦衣卫校尉,双手捧著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木盒,快步走了进来。
    他將木盒放在正中的一张巨大铜面桌案上,行了一礼,便躬身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木盒上。
    “打开。”
    叶凡的声音很平静。
    长孙衝上前,解开油布,打开了木盒的锁扣。
    盒子里,静静地躺著一张纸。
    一张百两面额的大唐存单。
    段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凑了上去,手里拿著一面新制的琉璃镜。
    那是叶凡亲自设计的,用数块镜片打磨组合而成,可以將细微之处放至数十倍。
    他將琉璃镜对准那张存单,只看了一眼,握著镜柄的手,就抖了一下。
    “王爷……”
    段纶的声音有些乾涩。
    他抬起头,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纸张……是咱们工坊特供的棉麻纸,触感分毫不差。”
    “油墨……盘龙的墨色,印璽的朱红,都是独家配比,没有半点色差。”
    他將琉璃镜递给旁边一位老匠人。
    那老匠人只看了一眼,便面如土色,手里的琉璃镜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不可能……”
    老匠人嘴唇哆嗦著,“盘龙戏珠的图案,每一片龙鳞的走向,都跟模具里刻出来的一样!”
    “王爷,您看这里!”
    段纶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指著那条栩栩如生的盘龙。
    “龙鳞里的微雕文字……『天下为公』……『大唐兴盛』……笔画……笔画和真钞一模一样!”
    工坊內,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几个老匠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微雕技术,是叶凡想出来的,堪称神来之笔。
    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防偽手段。
    现在,这道最坚固的防线,被攻破了。
    叶凡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从盒中取出了那张偽钞。
    只是用指尖,轻轻地,在那条盘龙的身上划过。
    指腹传来的,是油墨固化后,那特有的,细微的凸起感。
    和真钞一样。
    他又將存单举起,对著头顶最亮的一盏油灯。
    光线穿透纸张。
    一条龙形的暗纹,在纸张內部若隱若现。
    那是水印。
    同样,完美无缺。
    一股寒意,从叶凡的心底,慢慢地升了起来。
    这不是简单的仿冒。
    微雕,水印,特种油墨。
    这三样,是他亲手建立的,这个时代最顶级的技术壁垒。
    他一直以为,这道壁垒,至少在十年之內,无人可以逾越。
    可现在,有人做到了。
    而且做得天衣无缝。
    叶凡第一次,对自己所掌握的知识,產生了一丝怀疑。
    难道这个时代,真的还隱藏著什么他所不知道的技术怪才?
    或者说……
    工坊內,一片死寂。
    段纶和那几个老匠人,看著叶凡那越来越沉的脸色,心也跟著沉到了谷底。
    “完了……”
    一个老匠人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喃喃自语。
    “一辈子的心血……完了……”
    段纶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
    “王爷!”
    “这绝非人力可以仿造!”
    “除非……”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除非是咱们工坊里,出了內鬼!”
    “把全套的图纸,甚至是备用的模具,全都偷了出去!”
    內鬼。
    这两个字,像两块巨石,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在场的匠人,都是三代身家清白,手艺代代相传的顶尖工匠。
    说他们中间有內鬼,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一时间,工坊內,人人自危。
    眾人互相看著,眼神里,都带上了怀疑和惊惧。
    “不。”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压抑的猜忌。
    叶凡放下了手里的偽钞。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段纶,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匠人。
    “不是內鬼。”
    段纶愣住了。
    “王爷,可这……”
    “它很完美。”
    叶凡打断了他。
    他看著桌上那张足以以假乱真的偽钞,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但它没有魂。”
    没有魂?
    段纶和所有匠人都愣住了,不明白叶凡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叶凡没有解释。
    他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一张同样面额的真钞。
    他將两张存单,並排放在了铜面桌案上。
    左边,是真钞。
    右边,是偽钞。
    在明亮的灯光下,两张存单,就像是一对双生的兄弟,找不出任何差別。
    “你们看。”
    叶凡伸出手指,指向存单上那朱红色的印璽。
    “看这里。”
    眾人连忙凑了过去,连长孙冲也忍不住探过了头。
    可他们瞪大了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任何区別。
    “王爷,这印璽的纹路,深浅,完全一样啊。”
    段纶不解地问。
    “看的不是印璽。”
    叶凡摇了摇头。
    他的手指,缓缓移动,落在了纸张的空白处。
    “是纸。”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当初造纸时,我让你们在纸浆里,混入了一种东西。”
    “你们还记得吗?”
    一个老匠人浑身一震,脱口而出。
    “蚕丝!”
    “是染了色的蚕丝!”
    “没错。”
    叶凡点了点头。
    “为了防偽,我们用的蚕丝,是西域进贡的矿物染料染成的。”
    “那种染料,色泽暗沉,混入纸浆后,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只有在强光下,用琉璃镜细看,才能发现纸张纤维中,那些星星点点的暗红色丝线。”
    “而且,”叶凡加重了语气,“那种矿物染料,產量极少,全部由神武军看管,只供给工坊使用。”
    “市面上,根本不可能找到。”
    听到这里,段纶和长孙冲的眼睛,同时亮了。
    他们明白了。
    这才是真正的,无法被仿造的杀手鐧!
    段纶立刻抢过琉璃镜,对准了那张真钞。
    果然。
    在放大了数十倍的视野里,他清晰地看到了,在那些纵横交错的纸张纤维中,夹杂著一些极其细微的,顏色暗红的丝线。
    他立刻又將琉yi镜,移到了那张偽钞上。
    他看到了。
    偽钞的纸张里,同样有红色的丝线!
    段纶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王爷……这……这偽钞里,也有……”
    他的声音,带著绝望。
    叶凡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从桌案的笔筒里,取出一根最细的银针。
    “它有形,却无神。”
    他一边说,一边用针尖,在那张偽钞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挑拨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他的动作。
    片刻后。
    一小截比头髮丝还要细的红色丝线,被他从纸张的边缘,完整地挑了出来。
    他將那截丝线,放在一张乾净的白纸上。
    在灯光下,那丝线呈现出一种红色。
    “你们看这顏色。”
    叶凡的声音,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真钞里的蚕丝,顏色是暗红,色泽沉稳厚重,那是矿物染料的特性。”
    “而这一根……”
    他用针尖,轻轻拨动著白纸上的那根丝线。
    “它的顏色,过於鲜亮了。”
    “这不是矿物染料。”
    叶凡抬起头,看著长孙冲,眼神锐利。
    “这是用某种植物的花汁,染出来的。”
    “他们能仿出我的形,能破解我的微雕,能做出以假乱真的水印。”
    “却无法复製我大唐的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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