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城东,李岩宅院。
    这处宅院算不上顶级豪宅,却也青砖红瓦,朱漆大门上掛著“李府”匾额。
    不愧是当官的,比起寻常百姓家要气派得多。
    进入大门,就听见正厅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一个身著素色衣裙的女子正趴在桌案上痛哭。
    髮髻散乱,眼眶红肿,正是李岩的续弦张氏。
    李岩的原配早年病逝,这是他后来娶的继室。
    约莫三十多岁。
    她身旁站著两个丫鬟,一身白衣,显然都已经知晓李岩死去的消息。
    “夫人节哀。”
    李百户走上前。
    “我等是锦衣卫,奉令调查李主簿一案,有些事想向夫人打听。”
    张氏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打量著眾人,当看到醒目的飞鱼服,一下子清醒过来。
    哭声稍稍停歇,哽咽道。
    “我家老爷他,他怎么就这么去了,你有什么想不开的,没了你,以后我可怎么活啊。”
    面对这种情况,苏飞语气温和。
    “夫人,李岩大人不一定死於自杀,此案关係重大,还请您冷静些,想想李主簿最近可有异常之处?”
    闻听此话,张氏一下子怔住了。
    努力平復了一会情绪。
    苏飞趁机观察了一下她。
    嗯,是真的伤心,应当不存在情夫,李岩之死看来和她无关。
    “异常嘛,我想想。”
    “大概半年前起,老爷就总爱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问他遇到什么事,他又不肯说,只是一个劲地嘆气。”
    “还有他常常睡到半夜就起来,独自在书房喝酒,有时还会发呆,我好几次听见他在书房里砸东西,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没事,让我別管。”
    苏飞眼神微凝。
    “他有没有提过和谁结怨,或者他有没有什么特別亲近的朋友。”
    张氏摇摇头。
    “老爷脾气好,平日里除了去军械库当差,就是在家看书,从没听说他得罪过谁,就连犯了错误的下人,他都不忍心苛责。”
    “要说朋友,老爷倒是常和赵副统领一起出去喝酒,有时候喝到半夜才回来,每次回来都脸色不太对,像是有什么心事。”
    李百户眉头一挑。
    “赵飞鹰?”
    “他们俩交情很深?”
    张氏点头。
    “应该是吧。”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他们从不在我面前说当差的事,赵副统领常来家里做客,有时还会送些补品,说老爷管军械库辛苦,前几天他们还一起去醉仙楼喝了酒,回来时老爷醉得厉害。”
    苏飞目光扫过正厅陈设,视线落在墙上掛著的一幅山水画上——画轴边缘有些磨损。
    显然常被人触碰。他走上前仔细一看,画的落款处写著“飞鹰赠”三个字。
    “这画是赵副统领送的?”
    张氏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点头道。
    “是啊,上个月赵副统领送的,说老爷喜欢山水,特意买的。”
    苏飞说道。
    “多谢夫人告知,我们就不打扰您了,若想起其他事,可隨时去千户所找我们。”
    离开李府时,李百户忍不住道。
    “这赵飞鹰果然有问题,李岩死前几天还和他喝酒,说不定就是他逼死了李岩。”
    苏飞望著远处青州军营地的方向,眼神深邃。
    “我看也是如此,这件案子和赵飞鹰脱不了关係。”
    接著,苏飞提出要在李岩家中隨意逛逛,搜寻证据。
    张氏哪敢拒绝锦衣卫的要求。
    神级洞察术自动运转,苏飞走走停停。
    走到李府的小园位置。
    这园不大,种的也是些寻常树木草。
    只有一个老僕在拿著剪刀,修剪枝叶。
    苏飞的目光停在一株月季旁,这株月季开得的虽然旺盛,可根部的泥土却异常疏鬆,顏色比周围的土要浅上几分。
    显然是近期刚动过的。
    “这位老哥,这里的草都是你负责的么,多久翻土一次。”
    老僕见苏飞穿著飞鱼服,不敢怠慢。
    “回大人的话,小人只是负责修建草,动土这种事小人想来不参与。”
    苏飞上前,双手抓住月季根茎,稍一用力便將整株连根拔起。
    露出下面一个巴掌大的油布小袋,袋口繫著麻绳,被牢牢压在根下。
    “苏飞,你这是发现什么了?”
    李百户察觉异常,见苏飞手里拿著个小袋,顿时来了精神。
    苏飞解开麻绳,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摺叠的麻纸。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用炭笔写的字,字跡有些潦草。
    能看出写字之人的心绪波动。
    福坊街道六十三號。
    “福坊街?”
    李百户皱眉。
    “那是青州府城南的一条老街,都是些杂货铺和民居,外地人比较多,怎么会和李岩扯上关係?”
    苏飞拿著纸条,找到张氏,张氏看了一眼纸条。
    “看字跡確实是老爷的字,只是上面的地址老爷从未和我提起过。”
    苏飞转头看向李百户。
    “这地址绝不是普通民居,多半有些什么。
    “李岩死前特意將这地址藏在下,显然是怕被人发现。”
    李百户点头附和。
    “没错,说不定那里就藏著什么线索,或者要紧之物。”
    苏飞將月季重新栽入泥土,当机立断的说道。
    “事不宜迟,走,我们去福坊街道六十三號看看看。”
    福坊街在青州府城南端,到了这之后,路边两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
    苏飞和李百户顺著门牌號找去,福坊街六十三號是义庄。
    牌匾上写著『白记义庄』,掛著白灯笼,门口一个人没有。
    苏飞抬手叩响义庄的木门,门板发出“吱呀”的闷响,在寂静的老街里格外突兀。
    片刻后,门內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接著是门閂被拉开的轻响。
    “谁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木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老者身穿黑袍,头髮白如霜,双眼浑浊,可当他的目光扫过苏飞和李百户身上的飞鱼服时,瞳孔骤然一缩。
    苏飞不动声色地打量著他,身形看似佝僂,可双肩平稳,脚下步履轻快。
    “原来是锦衣卫的官爷,不知道来此何干,义庄只做停尸,售棺的营生,老朽只是个看尸体的,怕是帮不上锦衣卫的忙。”
    苏飞注意到。
    老者的声音带著几分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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