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曦微露,城主果然亲自乘坐华丽马车而来,隨行几百诸侍,仪仗气派,声势赫然。
    王云水的住处在这热闹之中显得愈加寧静,甚或引来邻里的侧目。他一家一早便身著华服,齐齐恭敬地立於家门口等候。
    这时,城主身边的卫兵突然一声大喝:“城主到!”王云水一家以及附近的官吏皆慌忙跪於门前,心中七上八下,既紧张又激动。城主下车后,匆忙將王云水扶起,王云水定睛一看,方才明白这位城主年约三十,气宇轩昂,风采不凡。
    城主微笑道:“云水兄,孤的辖地竟有如此能人,能见到你真是快哉!”他的声调中透出浓厚的亲切与讚赏。
    王云水忙回礼道:“草民不过是王爷下的一个匠人,臣何德何能啊,怎敢劳殿下千金之躯到这污垢之地,草民实在担待不起啊。”
    城主忍不住大笑:“怎么能够担待不起,孤的老师亲自要小王请您,请您不要推辞,隨我前来!”言辞中无不透著殷切之意。
    王云水告別妻女,怀著忐忑的心情,与城主一同乘车驶向城主府。
    车輦缓缓穿过街巷,不到一个时辰便抵达城主府。此处乃全城最高之地,南塔果然不愧为齐国的大城,繁华富饶,赫赫有名,数十万间红瓦房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城主府占地五里,建筑华美异常,內有鹿苑、花园,千余房间如繁星般点缀其中,令人目不暇接。城主將云水引入大殿,恭敬地对著一位贵人道:“老师,您要的贵客我给您请来了!”
    这时,王云水才得以细看,贵人披著紫衣,容貌姣好,浑身散发著一种阴柔之美,似乎是一位美女子,但又隱隱夹杂著男子的气息。
    贵人轻声说道:“王爷,我只是先皇的奴才,您可不能失了身份?”那声音不男不女,气间丝毫未见对城主的客气。
    “老师,要是没有您,小王怎么会有今天的待遇”城主道。
    此时,紫衣贵人没有回答城主,他/她的气场是压倒了一切,令城主不敢再回话,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王云水。
    贵人掏出一枚別致的小铜片,围绕王云水转了几圈,那铜片在大殿中微微闪烁,似乎拥有某种的神秘力量。
    王云水凝视之,隱隱感到一股温和而奇特的气息传来。紫衣贵人忽然喜笑顏开:“好好好,终於让我找到您了!”
    紫衣贵人忙对王云水作揖,转身对城主命道:“哲儿,还不赶紧招待王先生!”
    城主见状,怎敢怠慢,立刻吩咐全府大摆宴席,设盛筵於大殿之中,又將王云水的妻女请来,席间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这宴席一连三日,菜餚珍饈,摆满长桌,极尽奢华。美酒佳肴,甘露仙水,令人陶醉,时不时还有妆艷如花的舞姬翩然起舞,轻罗小扇扑流萤,舞姿曼妙,似云中飞燕,仿佛將整个大殿的气氛渲染得如梦如幻。
    紫衣贵人每日陪伴,城主对他恭顺有加,这使得王云水心中惶恐不安,连一句话都不敢说。宴席的第三日,紫衣贵人如厕时,王云水趁机请旁边的奴僕引荐,表示自己有事想向贵人请教。那侍从自然不敢违背他。
    所谓“如厕”,並不全是上厕所,更是夏洲地区贵族们的一个雅称,意指席间休息、换衣,以及谈事的悠閒时光。
    奴僕引领王云水走过一条古朴悠长的走廊,青砖地面踩上去温润如玉。墙壁上掛著彩绘丹青,显得格外绚丽夺目,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雕花朱红木门。
    跨过屏风,一股清幽的薰香扑鼻而来,飘散在空气中,令人心神荡漾。那是名贵的內海產沉香,细腻的香气仿佛在轻轻诉说著久远的故事。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紫衣贵人的厕室。这厕室颇为宏伟,光是面积便比王云水自家庭院还要宽阔,四周装饰精美,配有细致的屏风和雅致的文房四宝,显得极尽奢华。
    此刻,紫衣贵人刚刚更换完衣装,身著华美的紫袍,上面绣著优雅的花鸟,犹如一团朝霞。见王云水到来,贵人急忙令身旁的侍女为其伺候,恭敬而温柔。
    王云水立刻跪倒在地,说道:“承蒙贵人和城主厚爱,小人乃贱民也。能被贵人如此招待,三生有幸。士为知己者死,小人愿意为贵人效死!”
    紫衣贵人闻言,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您只需叫我蘼芜即可,奴有幸见到先生,才是万幸。我家大人让我寻找您数年,好不容易才找到您。”
    她说著,手中轻轻抚摸著前几日的铜片,那铜片好像一靠近王云水就开始发亮,蘼芜的神情中透出几分期待与敬重,“您高祖父与我家大人的祖上有深厚的交情,他们曾经结伴前往內海,一同游歷,留下了许多佳话。”
    说罢,蘼芜令侍女將王云水请入城主府的西殿,屏退周围的僕从后,便坐在中央的蒲团上,神態间透出一丝从容。
    她微微嘆息,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感慨:“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孌奴宦官,其实这世上谁也没与谁高贵。我家大人多年以来一直在寻找王家后代。他总是说,您的高祖与他的祖先情谊深厚,如今希望能够携手合作,助您重振王家昔日的雄风。”
    蘼芜轻声问道:“您可曾听过这首歌?”说罢,她取起弦鞀,指尖灵巧地拨动著音弦,清脆的音色如晨露般滴落,顿时將空间的气氛渲染得宛若梦境。
    流云海上起长歌,
    白鹤岛前影婆娑。
    仙尊不语凡人梦
    血火相爭奈若何。
    她的嗓音中性而温厚,仿佛蕴含著岁月的悠长与沧桑。
    在齐国,眾多著名的歌者皆来自於被阉割的孌奴,他们的音乐是被压抑灵魂的倾诉,透著几分挣扎。
    而此刻,蘼芜的歌声温润而细腻,仿佛能洗净心灵的污垢,令人沉醉其中。
    王云水曾有幸在国都聆听过齐国宫廷歌者的演唱,然那美妙的声音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无法与蘼芜的歌声相提並论。
    他的心隨著这旋律一同起伏,仿佛被带入了一个遥远而神秘的时代,困扰与隱忧如烟般消散,只剩下那悠扬的音符,在心中荡漾不已。
    突然,王云水觉得这歌词非常熟悉,因为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曾经给他说过这首诗。
    他说道:“贵人的歌真的是好听,这首诗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小人的祖父曾经教给我这首诗的全文。”
    蘼芜说道:“那请王先生赐教”
    王云水有感情的將整首诗歌唱和了一遍。
    流云海上起长歌
    白鹤岛前影婆娑。
    仙尊不语凡人梦,
    血火相爭奈若何。
    贸城烽火燃千里
    海洲波起卷九河。
    一剑破空天地老
    几人能度此劫波?
    蘼芜听罢笑道:“奴家果然没有找错人,这首诗是我家大人教给我的。天下知道此诗者不会超过十人!”
    在和蘼芜交谈后,王云水的戒备心逐渐放下,但是仍然不解的问道:“无功不受禄,贵人的大人找小人有何吩咐”
    蘼芜道:“王先生果然是个爽快人,奴家对天神起誓,绝无半点有损於您之事。
    我已吩咐城主,让您重新担任官船船主,甚至比此职更高,並且可以前往內海,重操祖业。只是到时候帮我家大人做一个小忙,您自然会明白其中的缘由。”
    她继续说道:“听闻您擅长造大瓜船,我已经向城主推荐您为南塔舶司的长官,今后负责修造之事。为確保您在工作中的顺利,我亦为您推荐了一位副手,若日后有机会前往內海,则你们可以相互照应,共渡难关。”
    蘼芜轻拍双手,召唤道:“鲁河兄,请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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