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三井寿。
    人们常说,人生最痛的不是得不到,而是你曾离它那么近。
    近到能看见它的轮廓...
    近到能听见它的呼吸...
    近到它仿佛唾手可得...
    然后命运微笑著把它从你骨头里抽走......
    我选湘北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疯了。
    或许吧......
    一切始於国中县大赛决赛的那个下午。
    有时候我会想。
    如果没有那场比赛,没有那个老人对我说出那句话,我的人生会走向哪里?
    记分牌上的时间像流沙一样无情,只剩下最后的12秒。
    横田中53:52武石中。
    多么可笑的一分。
    然而就是这一分的分差,却像一道裂开的峡谷,阻挡在我和胜利之间。
    在比赛只剩下9秒的时候,篮球飞出了边界。
    我瘫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汗水混著绝望流进眼睛。
    耳边是对方球迷提前庆祝的喧囂。
    是队友们认命的呜咽。
    就在那个时候。
    我听见一个声音来自被我撞倒的来宾席。
    我猛地抬起头。
    一个白髮微胖的老人单手托著篮球站在我面前。
    他穿著一套卡其色的西装,镜片后的目光没有怜悯,没有急躁。
    『到了最后,都不能失去希望。』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蹟般地盖过了一切噪音。
    『如果放弃的话,比赛就到此刻结束了哦。』
    那一刻我所有的疲惫和恐惧被这毫无道理的炽热蛮横地衝散。
    那句话对我来说不是鼓励,是赦免!
    不是安慰,是赋予!
    赦免了我刚刚那一瞬间的软弱。
    赋予了我战斗到最后一秒的勇气。
    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起来的。
    只记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冲了出去,像个疯子一样抢断、奔跑,眼里只剩下横田那剧烈晃动的篮筐。
    最后一秒,球出手,弧线高得像是要挣脱体育馆的屋顶。
    刷网声响起时,世界一片寂静。
    然后是爆炸般的欢呼。
    我被淹没在人海里。
    mvp的奖盃被塞进怀里。
    可我却在疯狂地寻找,寻找那个白色的身影。
    他还在那里,对我微微点了点头。
    后来我知道,他叫安西光义,是湘北篮球队的教练。
    从那刻起...
    海南的常胜大旗多耀眼...
    翔阳的体育馆多宽敞...
    一切都与我无关。
    赤木后来无数次用混合著羡慕和不解的语气问我:“你为什么不去海南?为什么不去翔阳?”
    我没有回答。
    我无法向他解释。
    当我被一句话从深渊里拉出来时...
    当我篮球生命是被一个声音重新赋予后...
    我已经无法再去別处寻找归宿。
    湘北的球馆暗淡,平凡,一无所有。
    但那里有他。
    所以我推开海南和翔阳的邀请,带著我的过去和未来走向湘北。
    走向他所在的地方。
    我以为这是我对他,对那份拯救最隆重的报偿。
    我以为这是故事的延续,是传奇的开篇。
    我站在球馆中间,吼出要带领湘北称霸全国的誓言。
    那声音大得我自己的耳朵都嗡嗡响。
    其实那话是说给他听的。
    我想用整个未来换他一句。
    “哦?那就试试看。”
    可他没有。
    我每天最早来,最晚走。
    球投进篮网的声音,是我说给他的承诺。
    我拼命跑,拼命跳......
    在练习赛里,不管对面有几个人,我都会不顾一切的的过掉他们,然后上篮。
    每一次摔倒后哪怕浑身疼痛,我也会立刻爬起来假装没有任何事。
    每一次漂亮进球,我都看似隨意地瞟向场边。
    而他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只是缓缓地拿起杯子轻轻吹一下。
    那因为茶水滚烫髮出的嘶声听起来和冷水浇在烧红铁上发出的声音一样。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根本不够好?
    是不是我押上一生的豪赌,在他眼里连杯子里泡开的枸杞都不如?
    至少枸杞能让水变的更加有味道。
    而我燃烧著自己,却换不来不了他镜片后的一寸目光。
    然后......
    因为过激的训练,我的膝盖碎了。
    很清脆的一声,像心里有什么东西跟著一起碎裂。
    救护车把我拉走。
    我躺在医院,盯著惨白的天花板。
    这个时候,我还在等。
    等他……
    哪怕托人带句话。
    “安心养伤,湘北等你,我在等你!”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什么都没有。
    除了木暮公延来过一次。
    医院的夜是那么长。
    长到足够我把过去的每一帧掰开揉碎。
    在每一个疼得睡不著觉的夜里反覆咀嚼。
    嚼到没有一点味道。
    多可笑啊,原来至始至终都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
    那一刻我暗暗发誓,再也不会打篮球了!
    出院那天我站在湘北校门口,脚步又不知不觉来到体育馆外。
    膝盖已经不疼,恢復的很好。
    风很大,吹得眼睛发酸。
    体育馆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出来很多人,也进去很多人。
    我一直站到天色暗透,门口的灯一盏盏亮起。
    你出来了。
    和我四目相对。
    我那时想。
    真的,不用拥抱,不用鼓励,不用承诺。
    只要你说三井你回来吧,湘北需要你。
    只要你给我这个骄傲到愚蠢的人一个低头的台阶。
    不,不要任何理由。
    哪怕只是点个头……
    不。
    不用点头。
    只要充满喜悦和希望的看我一眼。
    看一眼这个为了带领湘北称霸全国玩命的训练,甚至摔碎膝盖的笨蛋!
    我就回去。
    爬也爬回去!
    你没有。
    你转身走了。
    看我的眼神仿佛是一个陌生人。
    我把mvp的奖盃丟进垃圾桶,把队服塞进衣柜最底层。
    我开始留长头髮,让它们盖住眼睛。
    我在街头游荡,对每一个看我的人露出牙齿。
    我说我恨篮球。
    说的时候咬牙切齿,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轻轻地问。
    你恨篮球?
    那你为什么总在雨天去街角球场,一个人待到浑身湿透?
    为什么听见运球声,脚步就会钉在原地?
    为什么梦里总在投篮,而篮筐后面,永远坐著那个捧保温杯的影子?
    没人的时候,我哭得像条野狗。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称霸全国。
    不是什么mvp的虚名。
    我要的不过是你在我摔倒时伸手拉我。
    在我怀疑时对我说你可以。
    在我捧著一颗滚烫的心走向你时,不要让它在你保温杯的热气里慢慢冷掉。
    可你没有。
    一次都没有。
    现在我站在这里,看著眼前这个叫做川本的湘北一年级新生,说出了我本想对你说出的话。
    因为我不敢面对你,不敢面对赤木,木暮,以及每一个过去生命中出现过的湘北队员。
    我头髮长了,骨头硬了,心也糙了。
    可有些东西,它没死。
    它只是蜷缩在最深的伤口里,偶尔会抽搐一下。
    原来人最痛的不是失去。
    而是你明明还爱著,却再也没有身份,没有理由,走向那个你曾用整个青春去仰望的地方。
    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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