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的声音乾涩,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生锈的齿轮间硬挤出来的。
    “那是自然。”柳香一得意地晃了晃毛茸茸的猫尾,“所以,七三开,不过分吧?”
    她准备乘胜追击,將这个不平等条约彻底钉死。
    “不。”陈静却出人意料地拒绝了。
    她推了推虚擬眼镜,镜片上疯狂刷过的数据流终於平息,恢復了那片熟悉的、毫无感情的冰蓝色。
    “这个模型,太完美了。”陈静的评价不带一丝情感,纯粹是技术角度的讚嘆,“它的价值远超你那颗破烂监狱星和几百个资源矿。它的出现,足以改变我们与墨尘之间的力量天平。”
    她直视著柳香一,一字一顿。
    “所以,五五分帐。”
    “你做梦!”柳香一瞬间炸毛,猫耳都竖成了飞机耳。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陈静的声音冷得掉渣,“柳香一,你贡献的是一个『创意』,一个『场地』。而我,將把它变成现实。从基因编码、灵魂適配、到情感能量转化引擎的每一个符文,都由我来构建。”
    “没有我,你的『帕鲁计划』就只是个写在餐巾纸上的疯子臆想。而没有你……”陈静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我最多再花三个月,也能找到一个合適的行星』。”
    赤裸裸的威胁。
    柳香一气得牙痒痒,但她知道,这个技术疯子说的是实话。
    创意是最不值钱的,把创意落地的能力才是。
    “好!”柳-香一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脸上却瞬间又堆满了虚偽的甜笑,“五五就五五,谁让我们是好姐妹呢。”
    心里的小本本上,已经给陈静记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么,合作愉快。”
    陈静显然不在乎柳香一的口蜜腹剑,她是个实用主义者。
    得到肯定答覆的瞬间,她身后庞大的资料库已经开始轰鸣。
    只见她手指在虚空中化作一片残影,无数代码与基因序列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个崭新的系统框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搭建起来。
    “根据你的『帕含金量』理论,我將系统核心设定为三条基本公理。”
    陈静的声音恢復了技术员的冷静与高效。
    “第一,【万物皆可为帕鲁】。”
    全息投影上,x-799监狱星的生態图谱被完全展开。从天上飞的带电花朵,到地里钻的熔岩蠕虫,超过九千种生物被一一標记。
    “星球上99%的生物,无论强弱美丑,都可通过『灵魂契约』的方式,转化为玩家的私有財產,也就是帕鲁。”
    “嗯哼,哪怕是坨会走路的泥巴,也得给它一个成为奢侈品的机会。”柳香一满意地补充道。
    “第二,【帕鲁流水线】。”
    陈静调出新的界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技能树。
    “每一只帕鲁都拥有独立的成长体系和专精方向。它们可以专精於挖矿、纺织、建造、炼金……甚至可以编程。玩家只需下达一个宏观指令,比如『造一万把附魔长剑』,帕鲁们就会自动组成生產线,从挖矿、冶炼、锻造到附魔,全自动『007』式完成,並將成品上交主人。”
    “绝了!”柳香一激动地一拍爪子,“让小可爱们去卷生卷死,我的用户们只需要躺著貌美如花,顺便在朋友圈发九宫格炫耀她们的『全自动血汗工厂』!”
    “第三,【武装帕鲁】。”
    陈静的演示进入了核心环节。
    画面中,一个玩家轻轻抚摸著一只巴掌大的迷你飞翼白狐。下一秒,白狐化作一道流光,附著在玩家背上,变成了一对华丽的、由星光构成的翅膀。
    另一边,一只钻石甲虫趴在玩家胸口,瞬间延展成一套流光溢彩的粉色水晶鎧甲。
    “帕鲁可作为『外掛装备』,与玩家进行『合体』。它们会根据自身的特性,变形成武器、鎧甲、翅膀、坐骑……甚至是某种增益光环。”
    陈静冷静地解说:“帕鲁的稀有度、等级和皮肤,將直接与玩家的『时装』外观掛鉤。一个玩家的强大与否,不再看她的等级和装备,而是看她身上『掛』了多少极品帕鲁。”
    “妙啊!”柳香一的双眼已经变成了金钱的符號,“也就是说,宠物,就是装备!就是时装!就是战斗力!就是社交货幣!我仿佛已经听见了无数钱包破碎的声音!”
    陈静看著柳香一那副財迷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关闭了演示。
    “基本框架就是这样,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当然有。”柳香一舔了舔嘴唇,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
    她慢悠悠地走到全息投影前,伸出手指,在陈静构建的完美系统上,画下了最恶毒的一笔。
    “你这套系统,还缺少一个『灵魂』。”
    “什么?”
    “一个让所有玩家,心甘情愿、甚至狂热地投入这场剥削游戏的『终极驱动力』。”
    柳香一调出一个空白的编辑框,输入了一行规则。
    【外观解锁协议v.1.0】
    “所有玩家的初始外观,都是最朴素的默认模板。想要解锁新的髮型、瞳色、服装、乃至身体部件,都需要消耗巨量的『信用点』和一种名为『美的碎片』的稀有材料。”
    陈静的数据分析能力让她立刻嗅到了不对劲:“『美的碎片』?它的產出途径是?”
    “问得好。”柳香一的笑容愈发灿烂。
    她在屏幕上敲下了这套系统的最后一块基石,也是最血腥的一块。
    “『美的碎片』,唯一產出途径——献祭帕鲁。”
    “將不需要的、或者抓来的『野生帕鲁』投入『分解熔炉』,即可根据该帕鲁的稀有度和等级,提炼出数量不等的『美的碎片』。”
    陈静沉默了。
    她的超算大脑在这一刻,终於理解了这只猫耳娘的全部疯狂。
    这是一个完美的、自我驱动的內捲地狱。
    为了让自己和自己最心爱的帕鲁变得更美、更强、更独特,玩家必须疯狂地去捕捉、去压榨、甚至去掠夺其他玩家的帕鲁,然后將那些“不够可爱”、“不够稀有”的小可怜们,亲手推进熔炉,变成自己变美的燃料。
    爱美之心,那就是女人的名。
    而柳香一,將这种天性,锻造成了最锋利的镰刀。
    “你……”陈静看著柳香一,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词汇库有些贫乏。
    “我怎么?”柳香一歪了歪头,一脸无辜,那双异色瞳里满是清澈的愚蠢。
    “你是个天才。”陈静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语气里分不清是讚嘆还是恐惧,“一个控制女性慾望上的……魔鬼。”
    “过奖过奖。”柳香一坦然接受了这份“讚美”,“这不叫剥削,这叫『为爱发电』。只不过,是用別人的生命来发自己的电而已。”
    陈静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將这条规则分析,並计算需要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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