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汀兰水榭的烛火,被窗外的晚风吹得轻轻摇曳,將窗纸上那两道交叠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也晃得曖昧不清。
    叶桉桉觉得自己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怦怦怦”的心跳声和身边萧景时急促的呼吸声混在一起,耳朵烫得发疼。
    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可今晚的气氛,却和以往任何一次,都完全不一样。
    就在刚才,晚宴过后,萧景时屏退了所有下人,拉著她,在院子里散步。
    他问她,那日国宴之上,为何会那般大胆,敢接下主理国宴这样烫手的差事。
    她半开玩笑地说:“因为我知道,就算我把天捅了个窟窿,殿下也一定会替我补上的呀。”
    他当时听完,就愣住了。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那双总是清冷如古井的眸子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她:“桉桉,在你心里,孤,就是这样的人吗?”
    “是。”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一刻,她看到他眼里的冰雪,瞬间消融,化作了能將人溺毙的一片深情的汪洋。
    再然后……
    再然后,她就被他拉进了臥房。
    “殿下……”叶桉桉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她看著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的萧景时,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打结了,“您……您今晚,是……是住在这里吗?”
    问完她就想给自己一个嘴巴,这问的不是废话吗?人都坐这儿了,还能去哪?
    “嗯。”萧景时点了点头,他的表情,看起来也很不自然,眼神甚至有些飘忽,不敢看她。
    他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一个女人的渴望。
    就在刚才,她说“是”的那一刻,他心里那道压抑了许久的闸门轰然倒塌。
    他想拥有她。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他脑海里叫囂著。
    可真的到了这一步,他那引以为傲的镇定和从容,却好像全都失灵了。
    他也紧张。
    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看著他那副纯情得可爱的模样,叶桉桉心里那股紧张感,忽然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想笑的衝动。
    原来,他比自己还紧张啊。
    她走到梳妆檯前,磨磨蹭蹭地卸下了头上的釵环,又换上了一身宽鬆舒適的藕荷色寢衣。
    然后,她也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床边。
    她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躺在了床铺的最里侧,和他之间,隔著一个能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
    一张床上,躺著两个人。
    谁也不说话。
    只能听到彼此,那清晰可闻的,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那个……”过了许久,还是萧景时,先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沉默。
    “桉桉。”
    “嗯?”叶桉桉小声应著。
    “孤……孤可以,离你近一点吗?”他问得小心翼翼,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乞求的意味。
    叶桉桉感觉自己的脸,瞬间就烧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往床里面又挪了挪,將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一些。
    得到了她的默许,萧景时那颗悬著的心才终於落了地。
    他也跟著,往里挪了挪。
    直到,他的手臂能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后背。
    那柔软的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寢衣传递过来,让他整个身体都瞬间,绷紧了。
    “桉桉。”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嗯。”
    “孤……心悦你。”
    这四个字,他说的,很轻很轻。
    却像一颗最重的石子,狠狠地砸在了叶桉桉的心湖上,激起了滔天的巨浪。
    她猛地转过身来,正对上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我知道。”她看著他,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
    “那……那你呢?”他追问道,迫切地想要知道她的答案。
    叶桉桉看著他,看著他那张因为紧张和期待而显得无比生动的俊脸。
    她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地伸出手,主动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將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这个动作,像一个开关。
    瞬间,就点燃了萧景时那压抑了许久的所有的理智和情感。
    他反客为主,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蜻蜓点水般的试探。
    而是带著汹涌的,炙热的,仿佛要將她吞噬入腹的疯狂的掠夺。
    衣衫,在不知不觉中散落。
    肌肤,在黑暗中紧密相贴。
    他吻著她,从她的唇,到她的耳垂,再到她那精致的脆弱的锁骨。
    “桉桉……桉桉……”他一遍又一遍地,不知疲倦地,唤著她的名字,仿佛要將这两个字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叶桉桉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漂浮在海上的孤舟。
    而他,就是那將她彻底吞没的狂风和巨浪。
    她放弃了所有的抵抗,任由自己在这片名为萧景时的深情的海洋里,彻底沉沦。
    窗外,那几株久未得到雨水滋润的海棠,在这一夜,终於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甘霖彻底浇灌。
    花瓣,在夜色中缓缓地舒展开来。
    每一片,都沾染著晶莹的水珠,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的娇艷欲滴。
    夜半时分,叶桉桉已经喊了三次要水喝。
    萧景时起身给她倒水,看著她红透的脸颊,眼里满是心疼。
    “殿下,歇了吧。”叶桉桉接过水杯,声音都哑了,带著明显的羞怯。
    萧景时没说话,只是將她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抚著她的后背。
    “孤……孤是不是太过分了?”萧景时声音低沉,带著几分懊恼。
    叶桉桉摇摇头,將脸埋进萧景时的胸膛,“没有。”
    这两个字说得极轻,却让萧景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桉桉……”萧景时扣紧了她的腰,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叶桉桉察觉到不对劲,连忙推了推萧景时,“殿下,真的不行了……”
    “那……那孤就抱著你睡。”萧景时妥协了,语气里满是不甘。
    “桉桉……”萧景时的声音哑得厉害,“再告诉一遍告诉孤,你心悦孤。”
    “心悦。”叶桉桉咬著唇,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我心悦殿下。”
    得到回应的瞬间,萧景时整个人都再次点燃了。
    吻落在叶桉桉的颈间,一路向下,带著灼人的温度。
    “殿下!”叶桉桉瞪著他。
    “孤会疼你。”萧景时说完,俯身將叶桉桉整个人笼罩在身下。
    一个吻变成了无数个吻。
    叶桉桉感觉自己又要被拖进那片深海里了。
    叶桉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抓著萧景时的肩膀,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印记。
    “殿下……”叶桉桉的声音带著哭腔。
    窗外的海棠花在夜风中摇曳,花瓣一片片飘落,落在窗台上,落在地面上。
    那些花瓣还带著露水,在月光下泛著盈盈的光。
    夜深了,更深了。
    臥房里的烛火终於燃尽,只剩下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床上那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上。
    萧景时將叶桉桉拥在怀里,额头抵著叶桉桉的额头。
    “桉桉。”萧景时唤。
    “嗯……”叶桉桉应得有气无力。
    “孤这辈子,只娶你一人。”萧景时说得郑重其事。
    叶桉桉笑了,伸手勾住萧景时的脖子:“那殿下可要说话算话。”
    “自然算话。”萧景时吻了吻叶桉桉的额头,“孤说的每一句话,都算话。”
    叶桉桉窝在萧景时怀里,听著萧景时有力的心跳声,觉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萧景时。
    “殿下。”叶桉桉小声说。
    “嗯?”
    “我也是,这辈子只嫁你一人。”
    萧景时听了这话,將叶桉桉抱得更紧了些。
    两人就这样相拥著,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的海棠花瓣还在飘落,一片又一片,铺满了整个院子。
    天快亮的时候,叶桉桉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萧景时却没有睡,只是静静看著怀里的人。
    看著叶桉桉那张因为疲惫而显得格外乖巧的脸,萧景时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这是孤的人了。
    萧景时在心里默默说,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孤都会护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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