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贼翻天虎已被龙塘李长道斩杀···”
    待宣喊的衙役从巷口过去,年轻妇人和两名丫鬟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那记帐的丫鬟仍一脸懵地道:“小姐,我没听错吧?方才那衙役喊的是龙塘李长道?”
    另一丫鬟道,“就是喊的李长道,咱们不可能都听错。”
    记帐的丫鬟道,“这么说,县衙竟然认为那龙塘村送去的尸首是真的?怎么可能?该不会是为了安定民心,故意错认吧?”
    另一丫鬟无语道:“按你这么说,那翻天虎再出来屠村破寨,那青川县令岂不是坐蜡了?那郭县令名声不算差,断不会如此不智。”
    丫鬟如意还想说什么,年轻妇人开口了。
    “別爭论了,是真是假,过两日便清楚了。”
    这时,马车驶入街道,向衙役宣喊声相反的方向去,让宣喊之声渐渐不可闻。
    『龙塘李长道?』年轻妇人心里念叨了句,『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
    ···
    当青川县城、城郭诸多人家听到衙役的鸣锣宣喊,知晓了“龙塘李长道斩杀翻天虎”之事时,李长道、沈应天已经在后衙一偏厅坐上饭桌了。
    郭令成又带来一位清瘦中年男子一同入座。
    “这位是本县的幕僚,姓方名志文,精通钱粮,亦通刑名。”
    李长道、沈应昌知道幕僚大多是官员心腹,不敢怠慢,当即起身作揖:“见过方先生。”
    方志文亦微笑还礼,却並未说什么。
    郭令成较为善谈,而且说起话来颇少忌讳,好在沈应昌也是个善谈的,倒是能应付得来。
    李长道能说,却不喜閒聊,故而只有在郭令成问到他时,才会回答一两句,其他时间都跟方志文一般,只顾吃菜。
    郭令成让人准备的这顿家常菜不算丰盛,却胜在精致,不比李长道头次在福顺酒楼吃得差,由此可知,郭令成定是个会享受的人。
    这样的官员,除非家中本就富裕,不然是清廉不了的。
    传闻中这位县令略有小贪,应是真的了。
    饭菜吃得差不多,酒和喝了一壶后,郭令成终於不再閒聊,吐著著酒气,话语一转道:“长道啊,你此番斩杀那翻天虎,有一千两赏银。”
    “不过这是郡守府给的赏格,还需我上报后,才会送来银子,你可莫要著急。”
    李长道道:“草民不急。”
    郭令成又笑著道:“那翻天虎贼伙其他尸首一个赏银十两,县衙倒是能先付一半——本县相信你和沈村正,明日便让人带著赏银一起去,只要贼尸没问题,赏银当场下发!”
    “多谢县尊。”
    说完这事,郭令成忽然一嘆,面露忧色地道:“如今大雍正值多事之秋啊,別的地方且不谈,咱们丰州如今就出了大乱子。”
    “前些日从潼郡传来消息,长水王五带著流民攻破县城,还杀了长水县令,后开仓放粮聚拢流民数万,遂举起反旗,號称『天行大將军』。”
    “利郡郡守派兵前去平乱,却反被那王五击溃,灭了郡里官兵主力。”
    “再加上那潼郡郡城本就在地龙翻身中塌了一面,未能修补,如今潼郡郡城可以说隨时都有可能被反贼攻占。”
    “一旦潼郡为反贼占据,周边的饶郡、嘉陵郡乃至咱们利郡,都將有被反贼侵扰的危险。”
    “另外,苍县、芠县、平康已因乾旱夏粮欠收颇多,不少人都逃难沦为流民,咱们青川便有些流民是苍县过来的。”
    “州郡也无钱粮賑灾,只怕时间久了,这三县会有野心之辈响应那长水王五,届时变生肘腋,咱们青川县便也危险了。”
    “边军要提防四夷入寇和南越,朝廷禁军既要守卫两京要地,又要支援青州、相州围剿天香教。”
    “如此局面,朝廷也只能令地方自救——丰州刺史已经行文,命各郡县编练乡勇,剿除贼匪,保境安民。”
    说到这里,郭令成终於要讲出他请李长道、沈应昌吃这顿饭的目的。
    只见他热切地看著李长道,“世道虽乱,却正是英雄用武之地。长道曾在边军歷练,又有斩杀那翻天虎的武力,正该再次投身军中建功。”
    “不久青川县乡勇营便將成立,我欲举荐长道为乡勇营都头,不知长道可愿意?”
    听完,李长道与沈应昌对视了眼,都一时沉默。
    实在是郭令成这番话中的信息量有些多。
    李长道之前虽从各种跡象推测丰州必乱,却没想到,潼郡这么快就有人造反,並且还攻占了县城,威胁郡城了。
    连利郡形势也岌岌可危。
    这般情况,他以及龙塘村该如何应对?
    说起来,李长道其实是对大雍朝廷乃至地方官府很不满的,甚至心怀怨恨。
    可因为曾进入边军,他很清楚大雍边军的厉害,据说朝廷禁军战斗力不下於边军,甚至兵甲等装备更加精良。
    以地球歷史为鑑,这个时候举旗造反,很可能是“为王先驱”,更通俗点说是会沦为后续造反势力的垫脚石。
    再加上,他目前还只是在一村寨中有威望,並无太大號召力。
    另外,青川县虽也受旱情影响,却还没严重到形成举旗造反土壤的地步。
    这般情况下,他拖家带口的,甚至还有宗族牵掛,自是不可能效仿那长水王五举旗造反的。
    既然目前不能造反,那就只能先混入官军阵营了,兴许能利用朝廷、官府的资源慢慢壮大自身势力,见机应变,待时而动。
    还有一点,李长道並不相信其他地方的农民军、义军。
    这些人或许举义之初,在家乡能做些开仓放粮的好事,也不侵犯贫苦百姓。
    但等到了其他地方,以及势力的迅速壮大,可就未必能有多好的德行了,搞不好比原来的贪官污吏对地方祸害更甚。
    想到这里,李长道心里有了决定。
    他问:“敢问县尊,这乡勇是个什么规制?”
    规制此词早有,郭令成一听就知道李长道被他说动了,当即笑著道:“据我所知,咱们青川预计招募两千乡勇,算是个小营。”
    “这营將是由郡里任命,我也无权过问,所以长道就不要想了。而营將之下最高军职便是都头,以长道之能定是能胜任的。”
    大雍军职中,基层的便是伍长、什长、伙长,在再往上到了哨副、哨正、副都头、都头,便算是中低级军职了。
    原身在凉州边军四年,却因上面赏罚不公乃至刻意打压,只做到了什长。
    如今若能成为统领五百人的都头,哪怕只是在乡勇之中,也算是跨入大雍中级军职之列了。
    但李长道还是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请问县尊,这乡勇营的军资从何而来?乡勇军餉又有多少?”
    郭令成没想到李长道竟会关心这方面的问题,略微意外,但还是耐心答道:“乡勇军资自然是由地方官府拨给,以咱们青川为例,因为不富裕,招募两千乡勇已是有些勉强了。”
    “似郡治广利那等富县,便是招募五千乡勇都是可以的。”
    “至於乡勇军餉,自是要比官兵略低些许的,但绝不会让乡勇饿肚子——今年利郡眼见就要有饥荒,本县想,能保证乡勇不饿肚子就不错了。”
    乡勇不饿肚子就不错了?
    那乡勇的家人呢?
    这话李长道自是不会问出来。
    乡勇军餉不如官兵,这是他预料得到的,倒也称不上失望。他只希望届时乡勇营中別出现像边军、郡县驻军中那样剋扣军餉,乃至贪污粮草的事。
    再考虑到乡勇必然是要从各村寨招募的,甚至可能出现强征入伍的情况。
    他若是能当上乡勇都头,至少能保护龙塘村不受欺压,甚至为龙塘谋些利益。
    念及此处,李长道起身向郭令成抱拳一揖,郑重道:“县尊举荐之恩,长道必铭记於心!”
    “哈哈哈,”郭令成开心地笑起来,拉著李长道坐下,“本县只希望你將来进入乡勇营能用心任事,多立战功,保得青川安稳,便心满意足了。”
    说完,郭令成兴起,便让僕人又拿来一壶酒,请几人接著饮酒畅谈。
    等天黑透,宾主尽兴,这顿晚饭才结束。


章节目录



改朝换代,从当爷爷开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改朝换代,从当爷爷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