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的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烤化。
    陈锋趴在偽装网下,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人干了。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滚烫的沙石上,瞬间就被蒸发得一乾二净。
    郑三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明显的焦躁。
    “风狼,根本没机会啊。”
    陈锋没吭声,只是继续举著望远镜观察远处的通道。
    他们在这个鬼地方已经趴了三四个小时了。路过的蓝军倒是不少,但清一色的都是重装甲单位。坦克、步战车、自行火炮,一辆接一辆,像是赶集似的往前线开。
    陈锋放下望远镜,用手背擦了把脸上的汗。
    “西伯利亚狼,路过的坦克还有步战车数量记录好没有?”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庄焱的声音才响起。
    “记录好了,已经发给狼穴。”
    陈锋点点头,重新举起望远镜。
    这已经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了。
    本来是想打劫蓝军的补给车或者巡逻队,结果运气背到家,直接蹲到了人家的坦克通道上。
    往回撤?不行。身后就是开阔地,一旦暴露,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往前进?更不行。坦克通过的时间和数量根本没规律,万一他们刚露头,正好撞上一个坦克排,那场面……
    想想都刺激。
    所以陈锋索性带著三个队员,趴在这个偏僻的小坡上,玩起了“数坦克”的游戏。
    要不是蓝军还没无耻到直接断掉红军的通讯系统,他们现在连这点贡献都做不了。
    “队长。”强晓伟的声音闷闷的,“我感觉我快要中暑了。”
    陈锋瞥了他一眼。
    强晓伟整个人趴在沙地上,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张脸已经被晒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珠。
    “忍著。”陈锋开口,“天黑了就好了。”
    “还有多久天黑?”
    陈锋看了眼手錶。
    “四个小时。”
    强晓伟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然后又被郑三炮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小声点!想让蓝军听见?”
    “听见就听见唄。”强晓伟破罐子破摔,“反正我已经快死了。”
    庄焱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
    “死了正好,省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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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强晓伟闭嘴了。
    陈锋没理会他们的拌嘴,继续观察著远处的通道。
    又一辆坦克从远处开了过来,履带捲起漫天黄沙。
    “又来了。”陈锋压低声音,“小庄,记录。”
    “收到。”
    庄焱拿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划了一道。
    这已经是今天第四十七辆坦克了。
    陈锋放下望远镜,靠在沙地上,闭上眼睛。
    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被发现,而是物资。
    水已经快喝光了,食物也只剩下最后一点压缩饼乾。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撑一天。
    一天之后呢?
    陈锋不敢想。
    “队长。”郑三炮突然开口,“你说咱们这么数坦克,有用吗?”
    陈锋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有用。”
    “什么用?”
    “至少能让指挥部知道蓝军的装甲部队在往哪个方向集结。”陈锋顿了顿,“这对红军的战术部署有帮助。”
    郑三炮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
    强晓伟在旁边小声嘟囔。
    “可咱们自己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趴在这儿吧?”
    陈锋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不能一直趴在这儿。但现在的情况是,他们根本没有选择。
    要么继续趴著,等天黑了再行动。
    要么现在就衝出去,然后被蓝军的装甲部队碾成肉酱。
    陈锋选择前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渐渐西斜,气温稍微降了一些。
    陈锋又举起望远镜,扫视著远处的通道。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等等。”
    郑三炮立刻警觉起来。
    “怎么了?”
    陈锋没回答,只是死死盯著望远镜里的画面。
    远处的通道上,一辆军用卡车正在缓缓行驶。
    不是坦克,也不是步战车。
    是卡车。而且,是单独一辆。
    不是从蓝军后方而来,而是从前线发现过来的!陈锋的眼睛亮了。
    “山狼。”
    “到。”
    “你看看那辆车。”
    郑三炮立刻举起望远镜,朝陈锋指的方向看去。
    几秒钟后,他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队长,这是……”
    “我哪知道?”陈锋的声音很轻,但眼神却异常锐利,“最重要的是它是落单的。”
    郑三炮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那干?”
    陈锋没立刻回答。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著那辆卡车。
    车速不快,应该是满载。驾驶室里只有两个人,后面的车厢用帆布盖著,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周围没有护卫车辆。
    陈锋放下望远镜,扭头看向身边的三人。
    “干!根据计划行动!”
    “是!”
    郑三炮低声应了一句,转身便如同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沙丘的阴影之中。
    他的任务,是在卡车必经之路的侧翼设伏,为陈锋他们的行动提供掩护。
    陈锋的目光转向身边的强晓伟,用下巴朝著不远处的公路努了努。
    “恶狼,到你了,去路上躺好。”
    强晓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指了指自己还在渗血的胳膊,满脸的生无可恋。
    “队长,不是吧?我?”
    “不然呢?”陈锋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带丝毫感情,“这里就你看起来比较惨。”
    “……”
    强晓伟脖子一缩,不敢再多嘴,一边小声嘀咕著“再这样下去我的演技不去拿个影帝都亏了”,一边认命地朝著公路边挪了过去。
    他找了个绝佳的位置,以一个极其夸张又带著几分真实的姿势,就这样躺在了地上,脸朝下,一动不动,活像一具被太阳晒乾了的尸体。
    別说,他那疲惫到极点的状態,加上胳膊上实打实的伤,还真有几分以假乱真的效果。
    陈锋和庄焱则迅速移动到公路另一侧的一处岩石堆后,这里是视野的死角,也是最佳的攻击位置。
    没过多久,卡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驾驶室里,开车的年轻士兵眼尖,第一个发现了异常,他下意识地將车速减了下来。
    “班长,你看路边!那是不是有个人?”
    副驾驶上,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士官闻言,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但是他定睛一看,然后一把抓起放在旁边的步枪,厉声喝道:“停车!”
    卡车一个急剎,停在了路边。
    “你待在车上!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开车就跑,別管我!”老士官交代了一句,推开车门,端著枪,小心翼翼地朝著强晓伟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没有走直线,而是绕了一个半弧,始终让自己处於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躲在岩石后的陈锋,嘴角微微翘起。
    鱼儿,上鉤了。
    老士官一步一步地靠近,心里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十米。
    五米。
    他已经能看清那人身上有些破烂的作训服和胳膊上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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