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狼牙的训练场上,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它被汗水、泥浆和偶尔的血渍拉长、碾碎,最后混进每一口难以下咽的“猪食”里,成为一种模糊的记忆。
    一天,又一天。
    当初百余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半。每个人都像是被剥了一层皮,晒乾了水分,再用砂纸反覆打磨过一样。眼神里少了最初的桀驁,多了几分狼一样的沉静和麻木。
    终於,在地狱周的最后一天清晨,当所有人拖著快要散架的身体集合时,高大壮的身影准时出现。
    他没有拿扩音器,只是站在队伍前面,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挨个扫过每一张被泥垢和疲惫掩盖了本来面目的脸。
    “八十公里,强行军!”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精准地凿开了所有人混沌的脑袋。
    “活著的,终点见。现在开始!”
    没有动员,没有鼓励,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命令下达,所有人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条件反射般地转过身,迈开沉重的双腿,朝著那条通往未知终点的山路跑去。
    这地狱周最后的考核,可不是散步。强行军,这三个字本身就意味著时间和速度。
    陈锋跟在队伍中间,机械地调整著呼吸。
    最开始的一段路是缓坡,对於这群已经在地狱里滚了好几圈的人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队伍的阵型还很完整,没有人掉队,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军靴踩在碎石路上的沙沙声。
    一个小时后,他们进入了丛林。
    南方的丛林,潮湿、闷热,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过滤得支离破碎,在布满腐烂落叶的地面上投下诡异的光斑。
    无处不在的蚊虫像一团团黑色的旋风,嗡嗡地围著他们打转。
    “老陈……你说……咱们这辈子是不是上辈子造了孽了……”邓振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气无力,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海带,“这辈子才来当兵……还他娘的来参加狼牙选拔……”
    陈锋目不斜视,盯著前方战友不断晃动的背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闭嘴……省点力气……留著投胎用……”
    “我这不是……活跃一下气氛嘛……”邓振华嘟囔著,一脚踩进一个被树叶覆盖的泥坑里,差点摔个狗吃屎。
    史大凡从后面超过他,轻飘飘地丟下一句:“你再多说两句,我们就有力气把你埋在这儿了,气氛肯定更活跃。”
    邓振华悻悻地闭上了嘴。
    丛林里的路况极其复杂,盘根错节的树根、湿滑的苔蘚、锋利的断枝,无时无刻不在考验著他们已经濒临极限的体能和专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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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锋感觉自己的作训服已经可以拧出水来,不是汗水,就是林间的湿气。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又闷又痒。
    他甚至没空去想终点在哪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跟上前面的人,別掉队。
    穿出丛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浑浊的河流拦住了去路。
    没有人迟疑,甚至没有人停下脚步。
    所有人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默默地检查了一下装备的防水,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河水带走了身上的燥热,却也带走了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体温。
    等他们从河对岸爬上来时,每个人都冻得嘴唇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著颤。湿透的衣服和装备,重量凭空增加了一倍,像一块块铁板,死死地压在他们身上。
    紧接著,是泥潭。
    那不是普通的泥潭,而是散发著腐烂气息的沼泽地。
    黑色的泥浆没过膝盖,每拔出一条腿,都像是和大地进行一场拔河比赛,黏稠的吸力几乎要將他们的军靴都吞噬进去。
    “噗通。”
    一个兵体力不支,一头栽进了泥潭里,溅起一片恶臭的泥浆。
    他挣扎了两下,没能爬起来。
    旁边两个战友立刻停下,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硬生生將他从泥潭里拖了出来。
    那个兵趴在相对坚实一点的地上,剧烈地咳嗽著,吐出的全是黑色的泥水。
    他看著自己的战友,又看了看前方遥遥无期的路,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我不行了……你们走吧……”
    那两个兵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帮他拍掉身上的泥浆。
    “我说我不行了!你们听不懂吗!”他突然怒吼起来,声音里带著绝望的哭腔,“別管我!我累了想休息!”
    一个沿途巡视的老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边,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个崩溃的士兵,然后朝旁边招了招手。
    一辆军用吉普车从后方开了过来,停在不远处。
    那个兵被架上了车,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其他人一眼。
    队伍继续前行,只是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陈锋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消失在山路拐角的吉普车,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体能考核了,这是一场残酷的淘汰赛。比的不仅是谁能坚持到最后,更是谁能跑在前面。
    想通了这一点,他默默地加快了半步。
    太阳升到了头顶,又开始缓缓西斜。
    八十公里,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陈锋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肺部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的灼痛。大腿的肌肉已经不是酸,而是彻底失去了知觉,全凭著一股惯性在机械地摆动。
    他甚至开始出现幻觉,眼前那片崎嶇的山路,有时候会变成训练场的跑道,有时候又会变成老家村口那条长满野草的土路。
    “老陈!老陈!”
    邓振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他从幻觉中拉了回来。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见邓振华那张已经看不出人样的脸上,嘴唇乾裂,布满了血口子。
    “水……还有水没……”
    陈锋摸了摸自己的水壶,摇了摇,里面传来空空如也的声响。
    他摇了摇头。
    邓振华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又把目光投向了前面不远处的陈国涛。
    陈国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没有回头,只是从背囊侧面解下自己的水壶,朝后递了过来。
    邓振华如获至宝,接过来就往嘴里灌。
    可他刚喝了一口,就停住了,又把水壶递给了陈锋。
    陈锋看著他,邓振华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人一口……不然……我怕你渴死在半道上,没人给我收尸……”
    陈锋没客气,接过水壶也灌了一口。
    温热的、带著一股塑料味的清水滑过乾涸的喉咙,像一场久旱的甘霖。
    他把水壶还给陈国涛,对方只是默默地接过去,重新掛好,自始至终,一言未发只是眼神愈发坚定。
    最后十公里。
    路边出现了一个路牌,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著一个醒目的“10”。
    这个数字,没有给任何人带来希望,反而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不少人紧绷的神经。
    还有十公里……
    一个兵看著那个路牌,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倒在了最后的衝刺阶段。
    陈国涛的视线已经开始发黑,脚下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去。
    一只手,铁钳一样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陈锋,陈锋的脸上,同样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泛著青白。
    “撑住!”
    陈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陈国涛点了点头,借著他的力道重新站稳,两个人没有鬆开手,就这么互相搀扶著,一深一浅地朝前挪动。
    不知过了多久,当前方出现一面迎风招展的红色旗帜时,陈锋陈国涛两个人还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那面旗帜依旧在那里,旗帜下,站著几道熟悉的身影。
    终点!
    这个念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他疲惫的身体。
    陈锋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拉著身边的陈国涛,朝著那面旗帜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陈国涛显然也被刺激到了,两个人与其说是在跑,不如说是在互相拖拽著,朝著一个共同的目標,踉蹌前行。
    十米。
    五米。
    一米。
    衝过去。
    当他们的脚踏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两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同时软倒在地。
    几个老特立即来到两个人身前检查他们的身体状况,確定没事后,才將两人缓缓的扶起来!
    高大壮站在终点线旁,看著几乎是同时衝过终点的陈锋和陈国涛,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马达凑了过来,看了一眼秒表上的数字,吹了声口哨:“嚯,这两个小子,可以啊。”
    高大壮没说话,只是目光从那两个站都站不稳的身影上扫过,然后,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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