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已经被守军的远程打击摧毁了一半,但剩下的弩炮还是不断地与塔楼顶部的守军弩炮对轰。
    罗贝尔死死攥住长桌边缘,指节因用力过度也泛起了青白。
    通过系统地图的环视,此时的圣克莱尔堡內外早已化作了一片血腥的绞肉场。
    勃艮第人的云梯如丛林里的荆棘般密密麻麻的搭上城墙,数不清的士兵正在蚁附而上。
    一名头戴铁盔的佣兵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两个同样是佣兵的傢伙,用滚烫的沥青兜头浇下。
    他刚才的战吼,竟然跟这两个傢伙的怒骂是同一种语言,连音调都完全一致。
    显然,他们都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
    甚至在从前,还一起在家乡的酒馆里喝过酒,但现在却只能变成生死相搏的敌人。
    悽厉的惨叫声中,这个佣兵抓著自己血肉模糊的脸,像块破布一样的坠落。
    接连砸翻了好几名战友后,在半空被一位后续的攀爬者接住,成了他阻挡箭矢的天然盾牌。
    城墙垛口间,圣克莱尔堡的守军们將火油顺著木梯浇下。
    点燃后,熊熊火链顺著云梯蜿蜒而下,烤得下方举盾的攻城士兵连连后退。
    此时的西侧城墙,热油和金汁已经在西蒙的命令下重新部署就位。
    经过了之前的教训,西蒙这回总算是没有亲自上阵。
    趴在塔楼对著下方不断发號施令,传令兵领命的声音,逐渐被兵器碰撞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越来越多的敌人悍不畏死的跃上城墙,最先完成先登的,竟然是几个从英格兰来的流浪骑士。
    他们装备的鳶形盾牌上,各自家族的纹章上已经沾满了守军的脑浆与碎肉。
    战斧每一次的劈砍,都能將守军的链甲砍出狰狞裂口。
    卢卡斯带著他麾下的几个骑兵,接替了被杀的连连败退的佣兵,迎著他们就杀了过去。
    在把其他几个敌人交给战友后,他独自迎上了那个砍杀守军最多的骑士。
    侧身躲过直劈脑门的利斧,手中的战锤刁钻的砸向骑士的小腿。
    骑士一点也没表现的慌张,隨手將盾牌落下,便挡住了他的攻击。
    正欲重新挥动战斧,一名赶来的步兵已经刺出了自己手中的长枪。
    无奈侧头躲过,却不想铁靴的靴底竟然踩到了一名死去的守军流出的血水。
    打滑失衡间,骑士挥舞著战斧削断枪尖。
    就在他即將倒地的时候,將那战斧狠狠的掷出。
    “小心!”
    卢卡斯一把拽住战友的罩袍,猛地將其拉向侧方,正巧躲过了飞来的战斧。
    他自己则趁著骑士还想从腰间拔出长剑的空挡,脚步飞快的逼近,战锤重重的落在了骑士的头盔上。
    隨著他的战锤不断落下,骑士的头盔完全的瘪了下去,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让这个曾经的老斥候队长此时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大人,攻城锤!”
    正面城墙边的塔楼里,楼上操控弩炮的战士们的嘶吼让罗贝尔猛然抬头。
    只见远处战鼓的轰鸣声中,三百来名披著重甲的勃艮第贵族私兵,正簇拥著一台经过改造的龟甲车向城门逼近,身后还跟著数千名黑压压一片的盾牌。
    不同於去年他见过的那台,这台龟甲车可不是为了破门,而是为了给运送火药创造机会。
    原本用於砸门的撞槌,已经被他们取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拼凑出来的足有三十个立方的木製空间。
    几十桶火药就摆在这个空间里,隨著龟甲车前行。
    只要能够到达城下,他们便会通过能够延时燃烧的引线將这些火药引爆。
    一旦他们的计划达成,哪怕眼前的城墙足有三道城门,最里面的还是铁质的闸门,也会在爆炸中变得七零八落。
    而这时,就是他们这支精锐部队发动进攻的最佳时机!
    看著系统地图上呈现出来的深到发黑的红色標记,罗贝尔立马就意识到了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对劲!
    一般的攻城锤,可不会被系统標註出如此威胁程度的深红。
    就连勃艮第人的那些个投石机和火炮,也远没有这台龟甲车的顏色深!
    对系统地图允许的领地內龟甲车所在位置放大,经过仔细的辨別,终於让罗贝尔发现了端倪。
    这台龟甲车,竟然没有安装攻城锤!
    反倒是在外面加装了一圈的镶铁木板,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没有装攻城锤,那把这东西推上来能做什么?
    罗贝尔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他忽然就联想起了今年在巴黎玛莱区防守暴民的时候,遭遇的那场爆炸。
    所以,那个密闭的空间里,绝对装著大量火药。
    他们想要把城门炸开!
    一想到这里,罗贝尔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无比凝重。
    儘管现在还不是他之前预计的最佳时机,如果龟甲车逼近到不足五百米的时候,自己的远程火力还是没能將之摧毁,那就只能提前触发后手了。
    等待了许久,直到他们已经平安无事的经过了罗贝尔的最高忍耐界限的时候,罗贝尔还是只得痛下决心。
    有些不甘心的暗骂一声后,罗贝尔看向了身后的传令兵。
    “按照我们之前做的手脚,提前动手吧!”
    传令兵明显的愣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多问,转身朝著地下跑去。
    大约不到三分钟之后,就在那台龟甲车已经迫近到城门外不足两百米左右的位置时,他们脚下竟然传来了液体流动的声响。
    隨著引线顺著管道飞速燃烧,早先埋藏在地下,经过了多层防潮保护的火药桶轰的一声炸开。
    在眾人人仰马翻的惨叫声中,无数从地底喷涌而出的火油,在他们脚下匯聚成了一片前洼。
    罗贝尔亲自抄起点燃的弩箭,將之搭在弩炮上,几乎是没怎么瞄准的就发射了出去。
    在眾人惊恐无比的目光中,弩箭直直的撞上了地上的液体。
    隨后,將方圆一百多米范围內的区域都化为了一片火海!
    倖存的士兵们惊恐地在火焰中奔逃,谁也没有来得及想到,脚下的火焰已经开始顺著龟甲车的木製车轮向上攀爬。
    高温將外面蒙著的浸满油脂的生牛皮烤得捲曲,轰的一声便燃烧起来。
    “快跑,要爆炸了!”
    带队的贵族惊恐的尖叫,此时也顾不上脚上还在燃烧著烈焰,只恨爹妈少生两条腿的朝后狂奔。
    还没来的及跑出多远,就听见后面传来了一声巨响。
    隨后,一切都归於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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