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们留下的痕跡,是又往西跑了,方向如果没错的话,应该是莫尔旺山脉那边,”队伍最前头的德·拉罗什男爵指著地上的马蹄和车辙留下的痕跡,回头看向身后的几位爵士。
    “阿马尼亚克派的杂种们以为逃进密林里就能活命?”费利佩男爵扯动著韁绳,精钢的面甲下不断发出冷笑与嘲讽,“勃艮第的狮鷲们会用刀剑告诉这些娇花何谓荣耀。”
    一行人立马开始按照痕跡追赶,直到傍晚时分,才在一处山谷脚下见到了敌人的身影。
    这群人一见到他们,就立马丟下拉著的马车没命似的逃窜。
    沿途还不断地从马鞍上解下大大小小的麻袋,仿佛是为了减轻重量以便他们更好的逃跑。
    德·拉罗什男爵正想带著人追击,维耶努瓦骑士却拦在了他的身前,“德·拉罗什大人,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谨慎一些,山谷的地形对我们不是非常友好。也许我应该带人在山谷外面等候,万一有什么情况也能更好地接应。”
    “我还以为那些说你一个人就砍了十几个脑袋的传闻是真的,”费利佩男爵突然策马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故意蓄起好显得成熟稳重的鬍鬚在碗风中抖动。
    他用马鞭指向正在逃窜著的敌人,不屑一顾的说著:“连一百个人都不到阿马尼亚克派的走狗们正在颤抖著逃跑,这会的他们的,估计连妓女的衬裙都捅不穿,真不知道你在担心些什么。”
    “费利佩大人!”德·拉罗什男爵连忙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今早的谈话之后他已经把维耶努瓦当作自己的好朋友了,他不能容忍有人这么侮辱自己的朋友:“您太过分了,维耶努瓦骑士先生也是为了我们著想!”
    “好的,好的,您带的兵多,您说了算。”费利佩男爵明显有些不以为然,话语中满是敷衍:“那就让这个胆小鬼在外面等著吧,不过我把话先说在前面,我的战利品绝对不会分给他一点儿!”
    德·拉罗什男爵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对这个傢伙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对著维耶努瓦骑士有些抱歉的说:“那就麻烦你了,如果情况有变,我们的安危就在你和你的士兵们身上了。”
    “没关係的,我能理解。”维耶努瓦骑士非常大度的原谅了费利佩男爵的无礼,说完就带著自己手下的十几个骑兵开始警戒。
    “我们不要再耽搁了,敌人都快跑没影了。”费利佩男爵一马当先,带著自己的士兵们快速的追去。
    来不及与维耶努瓦骑士告別,德·拉罗什男爵只能催动战马,带著剩下的人追赶。
    隨著他们的逐渐深入,原本可容纳四十匹战马並行的山道,在大约三百米后骤然缩为只能允许不到十匹战马並行。
    这样的改变让德·拉罗什男爵的心里隱隱感到有些不安,但是具体不对劲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最前方的费利佩男爵的战马突然扬起前蹄,某种粘稠的液体正不断地从马蹄上滴落。
    “是泥土吗?”德·拉罗什男爵一把勒住马韁,俯身用佩剑挑起了马蹄边的一撮湿泥,松脂的香味混合著某种说不上来的油腻感觉瞬间钻入鼻腔。
    “撤退,所有人撤退!”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年轻的男爵声嘶力竭地大吼。
    队伍最前面的峭壁上突然响起了类似伐木工號子般的低吼,巨石裹挟著滚木轰然坠落。
    队首的费利佩男爵和他的家族私兵们瞬间被砸成肉泥,鲜血顺著石缝流出,宛如猩红的蛛网。
    “弓箭手!”悽厉的示警声从队伍中间响起,密密麻麻的箭矢沾染著火焰扑向地面,整条峡谷瞬间腾起赤红色的火焰。
    恐惧之中,跨下的马匹不受控制的奔向身后没有被引燃的空地。
    不时有人从自己坐骑的背上摔落,然后在纷乱的马蹄中被踏成肉泥。
    好不容易从火海中脱离,即將衝出山谷的时候,眼前却又出现了一片由长矛组成的钢铁丛林。
    头顶的岩壁上,数不清的弓箭手和弩手露出身影。
    刚把盾牌举过头顶,德·拉罗什男爵就听到了一阵叮叮噹噹的闷响。
    在他左前方不远处的位置,从小就跟著他的侍从倒悬在马鐙上,如同钟摆一样的晃著。
    七八根弩箭插在他的身上,精钢打造的护甲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如同羊皮纸一样脆弱。
    “列阵,衝出去!”眼看著已经陷入绝境,一位前些日子参与过包围圣克莱尔堡的男爵抢先发號施令。
    在他的安抚下,倖存的一百多名骑兵高举盾牌,提起手中的武器试图衝击眼前的钢铁森林。
    头顶忽然传来原木滚动的声响,隨后两根巨大的缠绕著铁刺的树干就被推了下来,將刚刚结好阵型的骑士们压成肉泥。
    由於树干的阻断,马匹根本无法衝锋,倖存者们只好弃马,像步兵那样大叫著衝锋。
    冒著箭雨,他们终於衝到了敌军阵前,与敌人的矛兵们狠狠的撞在一起。
    长矛在刻画著各色纹章的盾面上刮出流星般的火花,一个鸡贼的矛兵突然找准时机从人群中刺出长矛,顺著眼前某位勃艮第贵族的链甲缝隙,精准的刺穿了他的咽喉。
    德·拉罗什男爵喘著粗气,用力的將长剑捅进这个矛兵的眼窝,热腾腾的脑浆顺著刀柄血槽喷溅。
    在最开始的混战中,他的左肩甲就已经不翼而飞了,露出了肩上已经明显变形的锁子甲环。
    身后突然传来了惊恐的叫喊,七八十个穿著重甲的士兵从背后燃烧著的岩缝中涌出,胡乱的砍杀著眼前的人群。
    铁靴无情的碾过地上还在垂死挣扎的士兵,不断地向前逼近,与前方的矛兵形成包夹之势。
    德·拉罗什男爵的眉毛在剧痛中狂跳,一个被砍断长矛的矛兵刚刚用鹤嘴锄凿穿了他的胸甲。
    恍惚间,由於缺少他的掩护,身边的一位男爵被人砸碎了脑袋,热腾腾的鲜血喷溅在德·拉罗什男爵的面甲视窗上。
    一阵剧痛过后,他仿佛听见了自己的肋骨与钉头锤亲密接触的声音,混在身后不断迫近的铁靴摩擦碎甲的锐响声中格外清晰。
    咳著血沫艰难的想要爬起身子,却发现自己的左腿正被一具无头尸体死死的压住。
    十几米外,这支追击队伍的最后一个倖存者,正被七八个矛兵玩笑似的用长矛挑在半空。
    铁靴踏碎断剑的声响渐近,德·拉罗什男爵拼尽全力的试图拿起自己的佩剑。
    无数濒死的哀嚎声中,他忽然听见了耳边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你是个好人,但是,抱歉,我也想拥有世袭的荣誉。”
    长剑刺入面甲的瞬间,德·拉罗什男爵最后看见的是维耶努瓦骑士狂喜的笑脸,以及在他背后飘扬著的,某个绣著金百合纹章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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