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磨坊主雅克蹲在穀仓的阴影里,手指死死攥著半袋黑麦。
    炉火上的锅子里正煮著由麦子和野菜熬製的糊糊,看上去並不怎么美味的食物却让他口水直流。
    三天前,阿马尼亚克伯爵手下的“鞭尸者”部队袭击了他们的村子,儘管最后又因为命令而停手,但他们还是抢走了村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
    更过分的是,连带著村子里今年过冬用的粮食,也被他们一併抢走了。
    “妈妈,饭好了吗?”他的女儿玛尔塔脸色灰败的带著孩子从穀仓外进来。
    她的丈夫在之前的劫掠中被杀害了,还带著个孩子的她现在只能依靠自己的父母。
    雅克的妻子趴在穀仓大门附近张望了下,发现没人注意这里的情况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转过身,有些心疼的抚摸著自己外孙的脸颊,扭头衝著雅克喊道:“孩子爸,快把碗拿出来!”
    没一会儿,几个人就坐在了草堆上,呼哧呼哧的喝著碗里的食物。
    多亏了雅克的聪明脑子,把一部分食物藏在了茅厕后面隱蔽的地窖里,这才没有像其他的乡亲那样被抢走家里最后一点食物。
    吃完饭后,抱著自己的小外孙躺在草堆上,雅克一动也不想动。
    他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吃过晚饭后去村子酒馆附近溜达,以免被其他人看出他还有存粮。
    经过了上次的劫掠事件,一部分村里人去了其他地方投奔自己的亲戚,但还有一部分人不愿意离开,留了下来。
    就在他享受著天伦之乐的时候,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像钝刀刮过他的脊樑一样,三天前的经歷让他满身都是冷汗。
    哆嗦著著把那半袋黑麦塞进稻草堆,转身就想拉著家人去屋后的酒窖躲避。
    他的女儿玛尔塔蜷缩在穀仓的稻草堆后,听著马蹄声由远及近,手指死死的捂住怀里儿子的嘴巴,生怕他发出一丝呜咽。
    几人仓皇地躲进酒窖,大气也不敢喘的倾听著外面的动静。
    “雅克,雅克!”酒馆老板弗雷斯蒂埃摇头晃脑的衝进磨坊院子,缺了门牙的嘴里喷著酒气,“没听说过他们家离开了啊,人去哪里了?”
    听到来人是自己的老友,雅克这才从酒窖里探出了脑袋,示意家人们不要出声后,这才迎向院子里的弗雷斯蒂埃:“是你啊,刚才外面的马蹄声是怎么回事?”
    “阿马尼亚克伯爵下令,彻底停止对巴黎周边劫掠了!”弗雷斯蒂埃从腰间掏出了一个酒袋递给雅克,如释重负的说道:“圣克莱尔堡的那位罗贝尔大人劝服了伯爵大人,刚刚的马蹄声是他们要送还我们被抢走的粮食!”
    看来自己家被抢走的財物是没戏了,但是好在他们愿意归还食物,乡亲们至少不会被饿死了。
    雅克探出头,看见几个士兵和一个披著蒙福特家纹罩袍的骑士正在指挥著村民把粮食从马车上拖下来,一袋袋粮食逐渐在村庄中央被堆成了小山。
    儘管相对於被抢走的,这些粮食明显有些不足,有的袋子里装著的还是略微有些发霉的陈粮,但对於这些村民来说,仍是值得他们高兴的一件事。
    这样的场景在巴黎周边不断上演,受难的人民不断地感恩著那位素未谋面的大人,祈求上帝为他赐福。
    被烧毁穀仓的农夫在酒馆醉醺醺地拍桌:“那位罗贝尔大人一句话就止住了『鞭尸者』的刀剑,这才是真正的贵族!”
    连那些因为遭到劫掠,不得不落草为寇,或者沿路乞討的可怜人们都开始传唱起有关罗贝尔的歌曲。
    歌声隨风飘向远方,连同“可敬者”的称號,深深烙进人们的记忆。
    而在巴黎东南边的圣克莱尔堡,经歷了战乱侵扰的人民此刻正迎来难得可贵的丰收节。
    罗马水渠旁的打穀场上,因为战乱而逃难至此的让娜用木叉將麦秸堆成金色的小山。
    几个月前,勃艮第人烧毁了她在香檳的村庄,丈夫也被他们强行徵召成了农兵,从此之后就再无音讯。
    吃光了最后一点食物的她,只能带著三个孩子沿商道逃亡,却在边境被圣克莱尔堡的巡逻队拦下。
    没有盘剥,也没有鞭笞。
    那个黑髮的年轻领主只是问了问她的情况,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农庄:“种子和农具去找管家领,秋收完会有人帮你开垦荒地,你的田地头三年免税。”
    如今她带著三个孩子在这里领到了铁製镰刀和耐寒的冬麦种,满眼开心的看著正在被逐步开垦的荒地。
    她的大儿子正在帮著一个中年男人砍伐树木,这些砍下来的木头將被用来建设他们的新家。
    领主之前开闢的商道终於有了回报,一支商队的骡马正驮著各种各样的货物穿过拱桥,他们將在集市上售卖他们的商品。
    “妈妈,开饭了!”小儿子提著一个木桶踉蹌的跑来,里面盛著浓稠的由小麦、豌豆和酸奶油熬成的浓汤,汤麵上居然浮著两片咸肉。“妈妈,这是领主大人让做的,说是为了让农庄里的佃户一起庆祝丰收节。”
    让娜的喉咙突然哽住了,在香檳农村老家的时侯,这样的食物只有復活节才能见到。
    她抬头望向城堡边的农庄露台,年轻的领主正在与一位衣著华丽的使者举杯,板甲外的綬带上还沾著今早巡视农田时沾上的泥点。
    干完了今天的工作,让娜一家隨著人流走向领主大人的农庄,几个醉醺醺的年轻人跳著滑稽的舞蹈,惹得一旁的姑娘们笑出声来。
    他们这些人,都是因为混乱而逃到这里的难民。
    “你们一定要记住,是谁救了我们,”让娜的眼眶中含著热泪,对著孩子们说道:“愿上帝保佑他的灵魂,『可敬者』罗贝尔大人!”
    ……
    夏隆內丘附近的一片营地里,来自英格兰的塔尔顿爵士正在焦急的来回踱步。
    就在今天中午,他们奉命和勃艮第公爵的人在附近调查最近多起劫案线索的时候,发现了这支遭劫的贵族商队。
    商队里的大部分人都惨遭杀害,商队所带的货物也被一併捲走。
    倖存者们顛三倒四的话语根本没法给他带来实质性的线索,不过好在,几名士兵在丛林里发现了一个垂死的商队佣兵。
    他的后背上刺入了两根箭矢,箭杆上赫然烙烫著来自英格兰的弓匠行会徽记,这让原本自信的他都有些怀疑,是不是真的有自己的下属悄悄溜出来进行劫掠。
    “大人们,我刚刚给他餵了药,他这会能说话了,但是不能坚持太久。”一位医师从帐篷里走了出来,对著塔尔顿爵士和他身边的一位勃艮第贵族微微躬身。
    进入帐篷,那位捡回一条命的佣兵斜靠在一个木桩上,背后的纱布上还在渗著血。
    “是谁袭击了你们,你有注意到什么吗?”那位勃艮第贵族率先发问,声音焦躁的问著。
    “是这群该死的英国佬!”佣兵仇恨的看了眼一旁站著的明显来自英国的塔尔顿爵士,虚弱的回答道:“但是,他们里面还混著法国人,在我逃跑的时候捅伤了一个人,我听到他用法语骂了句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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