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反诈中心和教育厅联合制定的《关於开展全省高校防范电信网络诈骗集中宣传整治行动的方案》,三天后摆在了李毅飞的办公桌上。
    方案很详尽,包括了宣传、线索摸排、精准打击、建章立制等多个阶段,时间跨度两个月。
    李毅飞仔细审阅后,批了“同意,抓紧组织实施”,同时加了一句:“请反诈中心王主任、教育厅高副厅长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当面匯报首批重点摸排高校的选定依据及具体部署。”
    第二天上午,王主任和高副厅长准时到来。
    王主任带来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经过初步数据分析后筛选出的五所高校名单及简要情况。
    “李书记,我们根据近半年涉校诈骗警情数量、涉案金额、以及是否存在疑似『代理』或『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线索等维度,结合各高校地理位置、学生规模,初步选定了这五所高校作为首批重点摸排和整治对象。”王主任指著名单。
    “其中,理工大学、財经大学和师范大学,这三所警情相对集中,且已有一些线索指向可能存在有组织的校园代理活动。
    特別是理工大学,上个月我们协助辖区派出所处置过一起学生因参与『刷单』被诈骗后,又將自己的银行卡出借给上线用於转帐的案子,据那个学生交代,介绍他出借银行卡的,是一个高年级的学长,外號『阿明』,但具体身份和联繫方式都不清楚,线索暂时断了。”
    高副厅长补充道:“学工系统这边,我们也做了內部梳理。
    这几所学校,尤其是理工和財经类院校,学生课余兼职需求大,接触网络金融產品多,確实是诈骗分子重点围猎的对象。
    有些学生被骗后碍於面子或担心处分,选择隱瞒,也给我们的工作增加了难度。”
    李毅飞看著名单,目光在“理工大学”上停留片刻。
    他想起徐昌明之前提到的,妹妹那笔被骗资金最终流向的境外钱包,与周建华间谍案资金渠道存在技术关联。
    如果诈骗与间谍活动真的存在某种勾结,那么活跃在高校、专门搜集学生经济状况和人际关係信息的“代理”,是否会无意中成为这种勾结的一环?
    “摸排工作,一定要细。”李毅飞开口,“公安便衣力量可以適当介入,但主要还是要依靠学校內部的学工队伍、辅导员、学生骨干,以及可靠的保卫干部。
    先从內部排查异常消费、异常负债、频繁出入校外复杂场所或者突然热衷於发展『下线』的同学入手。
    注意保护学生隱私,更要注意方法,目的是教育挽救,打击极少数组织者。
    对於摸排中发现的明確涉嫌犯罪的线索,公安再依法介入。”
    李毅飞看向王主任:“你们反诈中心的技术支持要跟上,对涉及这几所学校的可疑通讯號码、社交帐號、支付帐户,加强监测预警。
    一旦发现学生正在与疑似诈骗分子联繫或进行可疑转帐,要联合学校,第一时间进行干预劝阻,能拦一笔是一笔。”
    “明白!”王主任点头。
    “宣传工作要同步跟上,而且要创新。”李毅飞对高副厅长说,“不能光是拉横幅、开大会。
    可以组织反诈民警、检察官、法官进校园,以案说法;
    可以发动学生自编自演反诈情景剧;
    可以利用校园新媒体平台,製作推送一些揭秘诈骗手法、解析真实案例的短视频、漫画,让学生爱看、能记住。
    关键是要提高学生的辨识能力和防范意识,从源头上减少发案。”
    会议结束后,李毅飞单独留下了王主任。
    “王主任,理工大学那个线索,关於『阿明』的,你们目前掌握多少?”李毅飞问道。
    “不多。”王主任实话实说,“那个被骗又出借银行卡的学生,只知道『阿明』是本校学生,可能读大四,个子不高,戴眼镜,经常在校园论坛的兼职板块发一些『高薪兼职』的gg。
    我们查过那个论坛帐號,註册用的是虚擬手机號,发帖ip经常变动,很狡猾。
    辖区派出所和学校保卫处根据体貌特徵摸排过,符合条件的学生不少,一时难以锁定。”
    李毅飞思忖著。
    如果“阿明”真的是一个活跃的校园代理,甚至可能是某个小型代理团伙的头目,那么他手里很可能掌握著更多学生信息和诈骗渠道。
    找到他,或许不仅能挖出校园诈骗网络,还可能为理清诈骗与境外关联提供新的切口。
    “这条线不要放。”李毅飞指示,“让技术部门再下点功夫,分析一下那个论坛帐號的发帖规律、用词习惯,看看能不能和校內其他可疑帐號关联上。
    同时,请学校保卫处挑选学生干部或信息员,在不暴露意图的前提下,尝试接触『兼职板块』,看看能不能引蛇出洞。
    注意,安全第一,绝不能让学生涉险。”
    “好的,李书记,我亲自盯这条线。”
    摸排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省公安厅抽调了部分便衣警力,以“配合学校开展安全教育调研”的名义,进驻了几所重点高校。
    学校內部,辅导员和保卫干部也开始有针对性地进行个別谈话和宿舍走访。
    三天后的下午,王主任急匆匆地打来电话,声音带著兴奋:“李书记,理工大学那边有发现!
    我们安排的一名信息员,偽装成想找兼职的大一新生,在论坛上联繫了『阿明』。
    对方非常谨慎,先是让信息员做了几个简单的关注任务,给了几块钱甜头,隨后才透露有『更高收益』的刷单任务,但需要下载一个指定的app並充值。
    我们技术部门监控了那个app的下载连结和伺服器,发现其后台域名和部分代码特徵,与之前您妹妹被骗案中使用的那个诈骗app,高度相似!”
    “能锁定『阿明』本人吗?”李毅飞立刻问。
    “暂时还没有直接见面。
    对方一直通过网络联繫,要求信息员在app里充值至少五百元『激活帐户』才能接任务。
    我们正在討论,是让他继续虚擬充值周旋,还是设法诱使对方进行线下交易或见面。”
    “不要让学生充值,一分钱都不能损失。”李毅飞果断道,“想办法,在不引起对方怀疑的前提下,透露你手头紧,但认识好几个也想做兼职的同学,能不能『组团』接任务,或者想当面请教一下具体操作。
    看看对方反应。
    同时,技术部门盯紧那个app和联繫帐號,爭取找到更多的后台数据,比如用户註册信息、资金流水等。”
    “明白!”
    又过了两天,进展再次传来。
    或许是“组团接任务”的说辞打动了对方,也或许是急於发展“下线”,“阿明”在反覆试探后,终於同意见面,地点约在理工大学附近一家快餐店,时间定在周五晚上七点。
    “我们的人已经就位,学校保卫处也安排了人配合。”王主任在电话里匯报,“快餐店內外都做了布控。只要『阿明』出现,確保能控制住。”
    “注意,如果来的不止一个人,或者现场情况有变,以安全和控制为首要目標,不要急於求成。”李毅飞叮嘱,“抓捕后,立即搜查其隨身物品,特別是手机和电子设备,第一时间固定证据。
    审讯地点就放在学校保卫处,请有经验的审讯员参加,重点问清他的上线、组织架构、发展了多少下线、经手过多少资金和信息。”
    周五晚上,李毅飞在办公室没有离开。
    他处理著其他文件,但注意力不时飘向桌上的时钟。
    七点十分,电话打了进来:“李书记,人抓到了!就是他本人,真名叫刘明,理工大学大四学生。
    当场从他身上搜出两部手机,其中一部专门用於『业务』联繫,里面存有大量诈骗话术、学生个人信息表格,还有他和一个备註为『k哥』的上线的聊天记录。
    初步检查,他发展的『下线』学生有十几个,有的负责拉人头进群,有的负责提供银行卡。
    他本人从中抽成,涉案流水初步估计有几十万。”
    “干得好。”李毅飞鬆了口气,“立即审讯,深挖『k哥』的真实身份和联繫方式。
    同时,顺著他手机里的信息,对他发展的下线学生,逐一进行核实和甄別,该教育的教育,该处理的依法处理。
    注意做好这些学生的心理疏导和后续帮扶,別让一个错误毁了孩子的前程。”
    “是!我们正在组织审讯。
    另外,”王主任顿了一下,“技术部门破解了他那部业务手机的部分数据,发现了一个通讯录备份文件,里面除了学生信息,还有少量备註为『优质客户』的名单,里面记录的不是学生,而是一些本地的中青年,有公司职员,也有……事业单位人员,备註信息包括职业、大概收入、家庭成员情况等。
    其中有一个名字……备註是『江大秦』,后面还有电话號码,经核对,是秦教授家的座机號码。”
    李毅飞握著电话的手一紧。
    秦教授!那个已经被国安控制、涉嫌向境外提供情报的退休教授!
    他的名字和家庭电话,竟然出现在一个校园诈骗代理的“优质客户”名单里?
    这绝不是巧合!
    “名单里还有其他人吗?有没有备註为『律师』或者司法厅王某的?”李毅飞立刻追问。
    “正在全面筛查,目前只发现了秦教授这一个明显异常的名字。”王主任回答,“李书记,这是不是说明……”
    “说明诈骗网络获取的『优质客户』信息,可能被用於了其他目的。”李毅飞声音低沉,“立即將这份名单完整提取,送交国安厅,请他们进行深度关联分析。
    审讯刘明时,要重点问清楚这份名单的来源,是『k哥』给他的,还是他自己搜集的?
    『优质客户』的標准是什么?
    这些信息最终流向哪里?”


章节目录



重活一次我要选择自己的人生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重活一次我要选择自己的人生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