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彻底炸了。
    尖叫声像是要掀翻房顶。
    原本衣冠楚楚的精英们,此刻跑得比兔子还快。
    桌椅被撞翻。
    昂贵的红酒瓶摔碎在地。
    猩红的酒液混著玻璃渣子,流淌在金色的地毯上。
    触目惊心。
    像血。
    “啊——!救命啊!”
    女主持人嚇得面无人色。
    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那把冰冷锋利的水果刀,就死死贴在她的大动脉上。
    只要手稍微一抖。
    就是血溅当场。
    “张承安!我操你姥姥!”
    李建成眼珠子瞬间充血。
    一股子土匪气直衝天灵盖。
    他抄起手边的实木椅子,像头暴怒的公牛一样就要衝上去。
    “老子今天非劈了你不可!”
    在他的地盘动刀子?
    还敢挟持女人?
    这触犯了李建成的底线。
    更是打了他的脸。
    “別动。”
    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椅背。
    纹丝不动。
    李青云。
    他依旧站在那里。
    单手插兜。
    另一只手按住父亲即將暴走的身躯。
    甚至连髮型都没乱一丝一毫。
    脸上的表情,冷静得近乎冷血。
    “儿子你鬆手!这狗东西疯了!”
    李建成吼道,脖子上青筋暴起。
    “让我去废了他!大不了老子再进去蹲几年!”
    “爸,那是警察的事。”
    李青云夺过父亲手里的椅子。
    隨手扔在一边。
    “哐当。”
    椅子砸在地上。
    李青云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我们是纳税大户。”
    “是合法商人。”
    “杀人这种脏活,不归董事长管。”
    “掉价。”
    说完。
    他转过身。
    面对著主席台上歇斯底里的张承安。
    迈出了脚步。
    一步。
    两步。
    皮鞋踩在满是玻璃渣的地板上。
    “咯吱——咯吱——”
    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在嘈杂的尖叫声中,这声音异常清晰。
    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別过来!”
    张承安吼得嗓子都破音了。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副总的模样?
    头髮散乱,领带歪斜。
    满脸都是油汗。
    眼珠子红得像得了红眼病。
    手里的刀刃又往里压了一分。
    女主持人的脖子上,渗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李青云!你再走一步我就弄死她!”
    “我不活了!大家都別活!”
    “车呢!钱呢!”
    “快给我备车!”
    李青云停下了脚步。
    距离主席台,还有五米。
    但他没有后退。
    不仅没退,反而慢条斯理地摘下了脸上的金丝眼镜。
    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方巾。
    低头。
    开始擦拭镜片。
    动作优雅,斯文。
    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一场绑架案,而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这种极度的蔑视,让张承安感到了窒息。
    “呼——”
    李青云吹了吹镜片上的灰尘。
    重新戴上。
    视线变得清晰而冷冽。
    那一刻。
    张承安感觉自己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张叔。”
    李青云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穿透力。
    “咱们算笔帐。”
    “你刚才那堆烂帐,我已经帮你算过了。”
    “挪用公款,数额巨大。”
    “但这属於经济犯罪。”
    “顶多判个十五年。”
    李青云往前走了一步。
    双手插兜。
    “你在里面表现好点,踩几年缝纫机,减减刑。”
    “运气好的话,六十岁还能出来抱孙子。”
    “虽然晚年淒凉点,但好歹有条命。”
    张承安愣了一下。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十五年……
    虽然长,但確实能活著出来。
    李青云笑了笑。
    笑容温和,却让人遍体生寒。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但是。”
    “如果你现在手抖一下。”
    “哪怕只是割破了大动脉。”
    “性质就变了。”
    李青云的声音骤然变冷。
    像是一把冰刀,狠狠插进张承安的心臟。
    “绑架人质。”
    “持刀行凶。”
    “如果在公共场合致人死亡……”
    “张叔,你懂法的。”
    “那是死刑。”
    “立即执行。”
    李青云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砰。”
    “花生米打进脑壳里的滋味,你想尝尝吗?”
    “还是说,你想体验一下注射死刑?”
    “听说那样走得比较安详。”
    张承安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死刑。
    这两个字像大山一样压下来。
    压得他喘不过气。
    刚才那股子鱼死网破的狠劲,瞬间泄了一半。
    人都是怕死的。
    尤其是贪財的人,更怕死。
    他贪污了那么多钱,还没来得及花啊!
    他在国外的老婆孩子,还没见到面啊!
    “你……你別嚇唬我!”
    张承安色厉內荏。
    握刀的手全是汗,滑腻腻的,快要握不住刀柄。
    “我现在还有退路吗?!”
    “我都被你逼到绝路了!”
    “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死!”
    “给我车!给我钱!不然我现在就拉她垫背!”
    “谁说你没退路?”
    李青云摊开双手,一脸诚恳。
    像是一个正在劝导迷途羔羊的牧师。
    “只要你放下刀。”
    “我保证,我爸不打你。”
    “我甚至可以给你请最好的律师。”
    “帮你爭取个宽大处理。”
    “毕竟,咱们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不是吗?”
    “我想,法官会考虑你有自首情节的。”
    他在赌。
    赌张承安的贪生怕死。
    也在拖延时间。
    张承安眼神闪烁。
    显然,他动摇了。
    十五年,和死刑。
    这是个很容易做出的选择。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只要活著,林总说不定还能捞他……
    “你……你说真的?”
    张承安喉结滚动。
    刀尖稍微离远了一点点。
    女主持人趁机大口喘气,眼泪哗哗地流。
    “当然。”
    李青云笑容和煦。
    人畜无害。
    “我这人,最讲诚信。”
    “我爸以前是流氓,说话不算数。”
    “我是生意人,生意人最重契约精神。”
    他指了指头顶的监控摄像头。
    “张叔,你看。”
    “全场直播呢。”
    “这么多双眼睛看著,这么多台摄像机录著。”
    “我要是骗你,以后还怎么在临海市立足?”
    “你要是真动了手,那才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张承安下意识地抬头。
    顺著李青云的手指,看向那个闪烁著红光的摄像头。
    就在他分神的这零点零一秒。
    李青云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残忍至极的嘲讽。
    那是猎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不过张叔。”
    李青云的声音幽幽响起。
    “你觉得,你今天还能走出这个大门吗?”
    张承安猛地回过神。
    一脸惊恐地看著李青云。
    “你什么意思?!”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李青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地抬起手。
    不再指摄像头。
    而是指向了宴会厅那扇紧闭的镀金大门。
    “时间到了。”
    “看看那是谁。”
    张承安本能地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心跳骤停。
    “砰——!”
    一声巨响。
    震耳欲聋。
    两扇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木屑横飞。
    金色的门板重重砸在墙上,发出哀鸣。
    “不许动!”
    “警察!”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
    手持防爆盾。
    端著微冲。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主席台上的张承安。
    红色的雷射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他身上。
    而在最前面。
    一个穿著便衣、身材魁梧的男人,正举著枪,大步流星地衝进来。
    眼神锐利如鹰。
    浑身散发著令人胆寒的煞气。
    陆远。
    临海市刑侦支队队长。
    那个让无数罪犯闻风丧胆的“陆阎王”。
    “张承安!”
    “放下武器!”
    “否则立刻击毙!”
    暴雷般的怒吼,在宴会厅上空炸响。
    回音阵阵。
    张承安看著那黑压压的枪口。
    看著那个如同杀神一般的陆远。
    看著台下一脸冷漠的李青云。
    那一刻。
    他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腿一软。
    “扑通。”
    跪下了。
    一股骚臭味,从他的裤襠里迅速蔓延开来。
    湿了一地。
    嚇尿了。
    李青云站在他对面。
    居高临下。
    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想要谋夺李家基业的副总。
    推了推眼镜。
    眼神淡漠。
    像是在看一条死狗。
    “张叔。”
    “新年快乐。”
    “这就是我送你的……”
    “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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