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建成运输公司,二楼会议室。
    窗帘紧闭,屋里烟雾繚绕,能见度不足五米。
    劣质菸草味、隔夜的酒气、还有脚臭味混合在一起。
    熏得人天灵盖疼。
    长条会议桌两边,坐著十几號人。
    这帮人,就是李建成的“班底”。
    有的把脚翘在桌子上抠脚丫子,有的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滩。
    还有的在剔牙,发出滋滋的怪声。
    李建成坐在副手位置,手里夹著烟,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时不时偷瞄一眼坐在主位的儿子。
    李青云。
    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乾净得过分的手腕。
    面前放著一杯白开水,还有一份刚列印出来的名单。
    这画面太诡异了。
    一群土匪窝里,坐著个教书先生。
    “咳咳。”
    李青云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都醒醒。”
    没人理他。
    抠脚的继续抠脚,睡觉的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只有財务王胖子哆嗦了一下,赶紧坐直了身体。
    李建成脸一黑,刚要拍桌子骂娘。
    “啪。”
    李青云把手里的玻璃杯往桌上一顿。
    杯底和木桌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並不大。
    但紧接著,赵山河拎著一根橡胶辊,面无表情地走到那个睡觉的胖子身后。
    “砰!”
    一棍子砸在桌子上,就在那胖子耳边。
    “啊!谁?谁敢偷袭老子!”
    胖子嚇得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摔在地上。
    “草泥马!想死啊!”
    其他人也被惊动了,一个个瞪著牛眼,骂骂咧咧地站起来。
    “干什么?造反啊?”
    “大哥!你儿子这是啥意思?”
    李建成刚要说话。
    李青云摆了摆手。
    “坐下。”
    两个字。
    依然平淡,但赵山河手里的棍子又在手心敲了两下。
    这帮老油条虽然横,但那是对別人。
    对自己人,特別是对赵山河这种“金牌打手”,还是有点怵的。
    稀里哗啦。
    十几个人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嘴里还在嘟囔著不乾不净的话。
    李青云拿起那份名单。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念到名字的,去財务领三个月工资。”
    “然后,滚蛋。”
    全场死寂。
    就连李建成手里的烟都掉在了裤襠上,烫得他一哆嗦。
    “刘三。”
    “张麻子。”
    “大板牙。”
    “刀疤强……”
    李青云语速不快,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个人的脸涨成猪肝色。
    一共十二个人。
    全是李建成的“生死兄弟”。
    “念完了。”
    李青云把名单隨手一扔,靠在椅背上。
    “给你们十分钟收拾东西。”
    “十分钟后,谁还在公司,我就让赵山河把他扔出去。”
    “砰!”
    一声巨响。
    坐在左手边的一个独眼龙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椅子。
    刀疤强。
    脸上那道疤从眉骨一直劈到下巴,看著狰狞恐怖。
    “李青云!你个小兔崽子!”
    刀疤强指著李青云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老子跟大哥打江山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襠裤玩泥巴呢!”
    “老子这条命是给公司卖过的!这道疤就是替你爹挡刀留下的!”
    “现在你想赶老子走?做梦!”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其他几个人也炸了锅。
    “就是!卸磨杀驴啊?”
    “大哥!你就让你儿子这么胡闹?”
    “寒心啊!这特么是人干的事吗?”
    群情激愤。
    十几双眼睛像饿狼一样盯著李青云,仿佛要把他撕碎。
    李建成坐不住了。
    这种场面,处理不好就是炸营。
    江湖人,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
    “青云,这……”
    李建成刚想开口打圆场。
    “挡刀?”
    李青云冷笑一声,打断了父亲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刀疤强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十公分。
    李青云甚至能闻到对方嘴里那股令人作呕的大蒜味。
    “如果我没记错,这道疤是92年留下的。”
    “那天晚上,我爸给了你二十万医药费。”
    “95年,你赌博输了十万,我爸替你还的。”
    “98年,你在夜总会把人打残了,赔了三十万,也是公司出的。”
    李青云的声音越来越冷。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叠文件,狠狠甩在刀疤强脸上。
    哗啦!
    a4纸漫天飞舞。
    “这十年,你在公司掛著安保经理的头衔,一个月工资五千,从来没上过一天班。”
    “利用公司的名义,在外面收黑钱、放高利贷、还要骚扰公司的女会计。”
    “刀疤叔。”
    李青云加重了那个“叔”字,讽刺意味拉满。
    “挡那一刀的情分,二十万不够?”
    “五十万不够?”
    “这一百万还不够?”
    “你那条命是金子做的?”
    “我爸讲义气,养了你十年。”
    “但我不是我爸。”
    李青云转过身,目光如刀,横扫全场。
    “公司不是善堂,更不是垃圾回收站。”
    “你们这群人,就像附在公司身上的吸血鬼。”
    “血吸乾了,大家一起死。”
    “今天要是不把你们切了,建成运输活不过今年。”
    字字诛心。
    那些原本叫囂著“寒心”的老兄弟们,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看地上的那些文件。
    全是实锤。
    每一笔烂帐,每一件丑事,都被李青云查得底掉。
    “你……你……”
    刀疤强气得浑身发抖,那只独眼充血通红。
    被一个晚辈指著鼻子骂吸血鬼。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老子弄死你!”
    刀疤强怒吼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弹簧刀。
    寒光一闪。
    直接刺向李青云的肚子。
    距离太近了。
    赵山河站在三米开外,根本来不及救援。
    “少爷!”
    赵山河大惊失色。
    李青云没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那么冷冷地看著刺过来的刀尖,仿佛那是一根牙籤。
    他在赌。
    赌那个人会出手。
    “啪!”
    一声脆响。
    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刀疤强的手腕。
    刀尖在距离李青云腹部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鲜血,顺著那只大手的指缝流了下来。
    滴答。
    滴答。
    落在会议桌上,触目惊心。
    “大哥……”
    刀疤强愣住了,看著那只手的主人。
    李建成。
    他脸色铁青,眼角还在抽搐。
    那是极度愤怒和痛苦的表现。
    “都给我住手!”
    李建成发出一声咆哮,像是一头受伤的雄狮。
    他猛地一甩手,把刀疤强甩得踉蹌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然后。
    他转过头,死死盯著李青云。
    那眼神很复杂。
    有震惊,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和愤怒。
    “李青云。”
    李建成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太过了。”
    “那是你叔。”
    “要杀他,你先捅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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