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很快闪至深夜,万籟俱寂。
    苏晚晴静静睁著眼,许久未眠。
    她掀开锦被,赤足走到窗边,將窗户推开一道缝隙。
    庭院深深,月光如水银泻地,將假山与枯藤的影子拉得细长鬼魅。
    苏晚晴望著那轮孤清的月。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一片幽深,仿佛有某种细微却顽固的念头,在寂静中无声滋长。
    而后画面开始加速。
    据光影变幻,应是跳动了半个月的时间。
    一场城东诗会,苏晚晴帷帽遮面,坐在偏厅听著外间的热闹。
    诗会正酣,外头传来马匹惊嘶与人群的惊呼!
    一辆马车的辕马不知怎的受了惊,拖著车架横衝直撞而来。
    席间顿时大乱,公子小姐们容失色,四散奔逃。
    混乱中,一道身影却逆著人流疾步上前。
    身法不见得多高明,却异常敏捷,侧身避开疯马的铁蹄。
    不知怎地一探手,竟在电光石火间牢牢攥住了韁绳。
    只见他脚下一拧,腰背发力,把韁绳套在了石柱上,硬生生將那匹惊马勒得人立而起,扬蹄嘶鸣,最终止住冲势。
    尘埃落定。
    眾人惊魂方定,只见那人鬆开韁绳,隨意掸了掸衣襟。
    他转身对嚇呆的车夫温言安抚了几句,语调平稳。
    春日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唇角天生带著三分笑意。
    即便刚刚经歷险状,依旧从容,带著点漫不经心的洒脱。
    第一观感不带偏见的话,这是个非常有美感的场面。
    但奈何敕令画面里的內容,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在这种“偏见”之下,谢笙发现了些还不確定重要与否的细节。
    此人脸上有著“化妆”的痕跡,气色、面貌,並非看起来那么瀟洒帅气。
    出手之时,手臂上有些奇怪的淤痕、红斑。
    继续。
    此人目光扫过偏厅,掠过纱帘后那道模糊的窈窕身影。
    微微頷首,眼中的笑意似乎深了些,眸光粲然。
    隨即,他便被涌上来道谢的人群围住了。
    纱帘后,苏晚晴的表情被帷帽遮掩,看不真切。
    唯有她放在膝上的手,將帕子无声地攥紧了,指尖微微发白。
    后来,苏晚晴知道,他叫姚子谦,並非本地人,是游学至此的士子,才华颇负盛名。
    几次在书铺相遇,姚子谦总能就她手中拿起的书侃侃而谈,见解刁钻新奇,常惹得她忍不住追问。
    寺庙后山的巧遇,姚子谦能指著檐下锈蚀的铁马,说起边关风铃的典故。
    言语间勾勒出的长河落日、大漠孤烟……
    姚子谦行事也是不羈,甚至离经叛道。
    曾隨手拈走书铺角落里无人问津的残本,笑道“此书蒙尘,我见犹怜,不算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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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曾故意惊走寺后偷食的野猫,看它慌张窜逃的模样,眼里是纯粹的、近乎孩童的顽劣笑意。
    这些表现……
    谢笙是感觉,这两人貌似是有点子般配的。
    而苏晚晴的表现,也確实印证了他的想法。
    苏晚晴已经学会並保持谨言慎行,但在姚子谦面前渐渐鬆动。
    她仍戴著大家闺秀的温婉面具,但与姚子谦谈论诗文时,眼中有光,唇边含笑。
    听他讲那些离经叛道的游歷见闻时,身体会不自觉微微前倾。
    一次雨后。
    姚子谦为苏晚晴画了一枝带雨的梨,笔触寥寥,风姿尽显。
    苏晚晴迟疑片刻,低声吟了一句自己偷偷写下,从未示人的诗句。
    姚子谦听完,静静看了她片刻,轻声笑道:“清冷入骨,別有怀抱,苏小姐,原来不止嫻雅。”
    此刻,他们在廊下。
    苏晚晴眉眼弯弯,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看起来是发自真心的开心,放鬆。
    姚子谦倚著廊柱,摺扇轻摇,目光落在她脸上。
    画面拉远。
    不远处的一处阴影下,一道身影佇立著。
    ————
    就此结束。
    主要人物说起来,就是这一女一男。
    苏晚晴,姚子谦。
    那个叫姚子谦的男人,样貌气度,倒与之前月洞门外那个摇扇子的白衣书生有点相似。
    看来就是同一“人”了。
    如此说来,这宴芳苑的苑主,是苏晚晴?
    苏晚晴性子不是表面上的那么文雅,天性被压下。
    但看起来也还算是正常人。
    这其中的跨度,著实有点大了。
    至於最后一点画面里出现的男人……不清楚。
    但也容易理解和得出猜测,会不会是苏晚晴的订婚之人?
    是有什么狗血戏码么?
    暂时想不出,眼下也犯不著纠结。
    谢笙按下心头疑惑,將风月镜收好。
    这宴客大厅,里里外外也算搜寻遍了。
    趁那鬼王因故无法降临,这些红衣厉鬼又受令不得阻拦,正是抓紧时间深入探查的好机会。
    还差两样东西:
    名册,与断情丝。
    断情丝听来玄乎,目前谢笙也没有什么头绪。
    但名册,倒有跡可循。
    顾名思义的话,多半是记载此处宾客往来,关键人员信息的册子。
    这等东西,通常由管事或帐房先生掌管,存放於帐房、书斋等核心处。
    谢笙目光扫过大厅,但没有看到类似於柜檯、帐桌的布置。
    那就可能是在楼上,更深、更私密的地方。
    一个个搜寻过去便是。
    <div>
    无视所有鬼怪的阴冷注视,身形飘起,掠向大厅一侧的朱漆楼梯。
    楼梯宽阔,铺著地毯,但已积灰,散发陈腐的霉味。
    谢笙与丧彪踏阶而上。
    狗子回头瞥了一眼大厅。
    那些鬼物的眼睛,依旧死死追隨著他们的背影。
    它们的愤怒,並不做遮掩,眼神、表情极其怨毒。
    可也无一移动脚步!
    直播间弹幕滚动:
    【嘖嘖嘖,完全不动!牛逼!】
    【感觉是这里的苑主下了命令,不让它们动手。】
    【说到底,还是大佬够强!也够狠!太强势了!】
    【话虽如此,但这感觉更嚇人了,像被一群狼盯著!】
    【怕个屁,我就一直感觉,大佬作风活像是个反派似的,怕什么怕!】
    【有理……】
    很快,抵达二楼。
    二楼是环绕形、中空的迴廊结构,混乱排列著一些桌椅。
    鬼影稀稀落落,只有零星几个坐在角落。
    看起来就像是觉得一楼气氛更热,都下去了般。
    谢笙只是扫了一眼,未发觉异常,便不再停留。
    继续向上。
    三楼同样是迴廊结构,但分布著许多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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