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船靠岸,码头早已得了消息,却並未过分铺张,只整齐地候著一队身著官服之人,为首的正是江寧织造曹顒以及知府衙门等官员,还有一些富商。
    他们深知这位雍亲王不喜排场、厌恶逢迎的脾性,仪仗从简,態度恭敬而不諂媚。
    “奴才江寧织造曹顒,率属员恭迎王爷驾临。
    王爷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曹顒领著眾人跪拜行礼,言辞稳妥。
    胤禛一身石青色常服,神色冷峻,抬手道:
    “起来吧。
    本王此行是为公务,一切从简,勿要扰民。”
    “嗻,王爷体恤下情,奴才谨记。”
    曹顒起身,又说了几句“王爷亲临指导,乃江寧百姓之福”之类的奉承话,便引著胤禛一行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那些隨行迎接的官员属吏,目光却不由地瞟向胤禛身后那唯一的女眷。
    对於盛產美女的江南,姜瑶的样貌,在他们看来,只算是小有姿色,比起江南的美女,那可差远了。
    几位官员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各有盘算。
    这位跟著雍亲王来的女眷,身份他们早已打听清楚!
    猎户出身,本来只是一个侍妾格格,去年出巡塞外,意外抓了一群逆著被皇上封庶福晋。
    生了个据说颇得圣心的小阿哥,所以也颇得雍亲王宠爱!
    虽然上头隱约透来的消息说“不要招惹次女,此女不好相与”,他们面上恭敬,心里却不甚在意。
    一个粗鄙出身的妇道人家,就算会两下拳脚,又能如何?
    终究是女子,以男子为天。
    雍亲王再不近女色,难道还能抗拒得了江南的温香软玉、吴儂软语?
    要知道当初废太子可是对江南送去美人,颇为讚赏,就是皇上,来了江南,不也....受用。
    姜瑶被请入一顶小轿。
    路上,她掀起侧帘一角望去,江寧府城果然气象非凡。
    街道宽阔,店铺鳞次櫛比,绸缎庄、酒楼、茶肆、银楼……招牌幌子五光十色。
    行人摩肩接踵,贩夫走卒吆喝声不绝,卖花的、卖时新瓜果的、捏麵人的、唱小曲的……
    茶馆酒肆传出隱隱丝竹与笑语,处处透著千年古都沉淀下的繁华与慵懒。
    偶尔可见个別眉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焦色的人路过,但在这片繁华底色下,並不引人注目。
    至少,在这繁华的江寧城,还嗅不到一点旱灾即將到来的恐慌。
    轿子行了约莫两刻钟,穿过数条大街,拐入一条更为幽静宽阔的巷道,最终停在了一座气派非凡的园林府邸前。
    朱漆大门上高悬匾额,是金漆御笔的“澄园”二字。
    引路的丫鬟打起车帘,声音里带著与有荣焉的脆亮:“庶福晋,到了。
    您瞧,这『澄园』二字,可是万岁爷御笔亲题!
    这园子是我们家老太爷当年为接驾特意修建的,里头的一草一木、一亭一阁都讲究得很呢!”
    姜瑶下车,仰头看了看那匾额,再扫一眼那望不到边的粉墙黛瓦、飞檐斗拱,心下咋舌:
    这曹家,真是富可敌国!
    这园子的规模气象,虽不及圆明园那般皇家苑囿的辽阔自然,但论起人工之巧、堆砌之奢、景致之精,恐怕犹有过之。
    比起京城那座规整肃穆的雍亲王府,眼前这“澄园”怕是要大上两三个不止,单看这门面,便知曹家煊赫到了何等地步。
    这钱財外露,难怪后来被胤禛抄家,和《红楼梦》的结局倒是有几分相似。
    后世对《红楼梦》爭论,猜想眾多,从是不是写封建大家族兴衰以及人性的探討到映射前朝的各种解说,都各有几分道理。
    但在姜瑶看来,无论哪种解说都是上层阶级的事,和平民百姓关係不大。
    因为红楼梦里,代表普通阶层的刘姥姥,那也是落魄的地主、官宦人家,家里有地,去贾府打秋风,也是因为年景不好,地里收成欠收。
    可刘姥姥家即便落魄了,还能和王家扯些上关係,这样的人家,在乡下也不是泛泛之辈,扯张皮子就没人敢欺。
    胤禛没有一起来澄园,先去江寧府衙了。
    姜瑶没再坐园內预备的软兜小轿,她想脚踏实地的走走路,径直步行入內。
    引路的小丫鬟本就奇怪怎么贵人出门不带丫鬟,如今虽不解贵人为何不乘轿,但反应极快,依旧笑容满面地在前引路,如数家珍般介绍起来:
    “王爷下榻在东路的『静观堂』,那是园中景致最好的院子之一,推窗便可见湖石嶙峋、曲水流觴……您看这边迴廊上的彩绘,都是请的苏州名家……”
    姜瑶跟著她,在这迷宫般的园林里走走停停,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抵达给胤禛居住的静观堂。
    丫鬟引她去了后院专为她准备的,一处名为“枕流阁”的精致厢房安置。
    房间內陈设极尽雅致,甚至有些过於华丽了。
    紫檀雕花拔步床,苏绣百子图的帐幔,多宝格上陈列著官窑瓷器、玉雕摆件。
    丫鬟们服侍她沐浴更衣,捧出的是一套簇新的湖蓝色织金缠枝莲纹的云锦衣裙,配著月华裙,料子滑腻,刺绣繁复,在灯下流转著柔和的光泽。
    丫鬟说这是江南如今最时兴的样式,姜瑶换上,倒也別有一番江南闺秀的韵致,只是她行动间依旧利落,冲淡了那份娇柔。
    晚膳摆在厢房外的小花厅,胤禛不回来用,就她自己吃。
    姜瑶出来时,桌上已经摆了八样精致的淮扬菜
    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水晶餚蹄、清炒虾仁……样样色香味形俱全,盛在官窑细瓷碗碟中,宛如艺术品。
    美则美矣,只是分量……
    哎,姜瑶嘆了口气,看来她的饭量,曹家不知道啊!
    看著那一小碟一小碗,正琢磨著让丫鬟去厨房添些实在的米饭面点,门外就响起了苏培盛的声音。
    “奴才给姜主子请安。”
    只见他领著三个提著硕大朱漆食盒的小太监进来,“主子惦记著姜主子您,怕您初到江南,饮食不惯,特意吩咐奴才让厨下备了些您喜欢的。
    还有几样主子觉得不错的菜,也让奴才送了份过来,请您尝尝。”
    食盒一层层打开,除了添了几道淮扬名点,其他的都是姜瑶喜欢的香辣菜,外加一大桶粳米饭。
    姜瑶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还是王爷想著我。
    苏公公快去前头伺候吧,我这儿不用人守著了。”
    苏培盛笑道:“爷吩咐了,让奴才务必伺候姜主子您用好膳才算完差。”
    他可得亲眼看著这位小祖宗吃饱喝足,回去才好交差。
    主子爷明明和诸位大人商量著事,可还注意著时间,自个还没吃,先惦记上这小祖宗,就怕人饿坏了,让他赶紧回来伺候著。
    “行,那你爷先去吃饭吧,不用在这候著。”
    苏培盛闻言,爷不坚持了,这小祖宗的习惯他如今都是清楚了。
    至於,这院子里的丫鬟,姜瑶没说,她可不想下顿再吃不饱,需要人去传话。
    於是,在几个侍女惊愕又不敢表露的目光中,姜瑶从容不迫地將桌上所有菜餚以及一桶饭扫荡得乾乾净净,除了汤汁,啥也没剩下。
    吃完,姜瑶满足地吁了口气,在院子里转了半个时辰消食,打了个哈欠,她就打道回府,简单漱洗后,便早早歇下了。
    连续二十多天水陆顛簸,身体虽然不累,精神却渴望安稳的睡眠。
    此刻躺在柔软安稳的床上,终於不再有船只的摇晃感,不会睡著睡著就以为地震了惊醒,她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黑甜梦乡。
    胤禛处理完公务回到静观堂,已近亥时。
    “爷,热水已经备好了,您先解解乏!”苏培盛上前帮胤禛身上的外袍取下。
    “她睡了?”胤禛捏了捏眉心,沉声道。
    “姜主子戌时就歇下。”
    胤禛闻言,轻笑了一下,遂去洗漱。
    室內只余一角灯烛,姜瑶裹著锦被睡得正沉。
    他悄声脱去外袍,上床將她揽入怀中,嗅著她发间淡淡的清香,连日紧绷的心神稍缓。
    明日还需在江寧敲定实施细节,后日便要前往旱情严重的州县,明日抽空,带她去逛逛这金陵城,她可是第一次来。
    第二日,胤禛用早膳时对姜瑶说:“今日上午需见几个人,午后若无事,带你去街上走走。”
    姜瑶自然点头说好。
    然而,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临近午时,曹顒便带著几份加急文书求见,事关邻近州县灾情预估与钱粮调度,需胤禛即刻定夺。
    他看向一旁托著腮、不耐烦摆手的姜瑶,歉疚之余也有些无奈:
    “让苏培盛陪你去,多带几个人,爷忙完,便去寻你。”
    姜瑶倒无所谓,有得玩就行。
    她点点头,转身就对苏培盛吩咐:“苏公公,我可没带银子,全靠你了。”
    苏培盛腰弯得更低,赔笑:“姜主子您放心,奴才备著呢,保管您尽兴。”
    胤禛看著两人一前一后出门,姜瑶那雀跃的背影和苏培盛那紧紧追隨的架势,心里那点歉意莫名掺进了一丝淡淡的不悦~
    这狗奴才,倒是殷勤。
    出了澄园,姜瑶才真切感受到江寧作为数朝古都的底蕴。
    秦淮河畔画舫如织,夫子庙前人潮涌动,各色小吃香气诱人。
    她从街头吃到街尾,酥脆的锅贴,香甜的糕团……她一路逛,一路吃,还一起投餵跟著的苏培盛和几个便衣侍卫,
    苏培盛紧紧跟著,眼观六路,他既要確保安全,又要注意需求,一旦姜瑶买东西,他就赶紧去付钱。
    这江寧城看著太平,底下不知多少眼睛盯著他们一行,他不敢有丝毫鬆懈。
    只是,还没逛一半街道,苏培盛和几个护卫便被各种小吃塞饱了,面露苦色。
    姜瑶吃著皮薄馅大的小餛飩,看几人这样,不由嘆了口气:
    “你们胃口也太小了,要是弘晙在就好了。”
    苏培盛等人只能干笑,谁能跟您的胃口比呢。
    女人的购物慾古今相通,特別是不花自己的钱时。
    小半天的功夫,姜瑶买的东西,吃的、用的、玩意的就堆满了苏培盛和侍卫们的手。
    姜瑶想著,等胤禛忙起来,她肯定不也是跟著去的,这江寧也不知道还回不回来,便趁著今天把遇到的好东西买了。
    这江寧的西洋玩意,可比京城的多,好多买回来找找灵感,给赵宇他们提供点思路。
    走到一家望江楼的酒楼前,跟著的小丫鬟忙介绍说这家酒楼有能耐,能吃到新鲜的海货,种类繁多,据说还有皇帝才能吃的帝王蟹。
    帝王蟹!
    就是在雍亲王府她都没吃过,这几竟然可以吃,那肯定是要尝一下。
    反正,买得也差不多了。
    苏培盛见状也鬆了口气,这陪女人逛街,可比跟在主子身边当差累多了。
    “苏公...苏培盛,你们先把东西送回马车那儿放著吧。”姜瑶指了指侍卫们怀里的小山似的东西。
    “我带著丫鬟先去望江楼门口等著,你们放了东西再来。”
    出来时,为免扎眼,只带了一个澄园拨来的小丫鬟小翠。
    苏培盛略一犹豫,见酒楼就在视线之內,街面热闹,想来无碍,便叮嘱丫鬟小翠仔细伺候,自己带著侍卫们快步往停马车处走去。
    “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怎么这般俊俏?
    面生得紧,一个人出来玩儿?
    这江寧府地面儿杂,要不要哥哥陪你逛逛,护个周全啊?
    姜瑶带著丫鬟小翠站在望江楼门口等著,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轻佻的声音!
    她侧头看去,一个面色浮白、身后跟著四五个健壮家丁,穿著宝蓝锦袍、摇著描金摺扇的年轻男子站在哪里用淫邪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姜瑶皱眉,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小爷我正准备娶第八房小妾,小娘子就出现了,也是缘分!
    你是哪家小姐,我让家里去说亲?”
    刘坤上下打量著姜瑶,见她一身鲜亮的藕荷色衣裳,长发未全盘起,编了条鬆散的辫子垂在胸前,打扮不似寻常妇人严谨,便先入为主以为是哪家未出阁的小姐。
    衣著料子虽佳但样式不算时新,身边只跟著一小丫鬟,便以为是外地来的富家小姐,胆气更壮。
    此人是江寧豪富刘家的独子,仗著姐姐嫁给了曹家,在本地横行惯了,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
    “走开”
    姜瑶看都没看他,冷声道。
    那声音不高,却莫名带著股寒意,让刘坤下意识一抖。
    但他横行江寧惯了,自认没什么惹不起的。
    “小娘子脾气还挺大,小爷瞧得上你,是你的福……”
    言语轻薄,说著竟想用扇子去挑姜瑶的下巴。
    他话未说完,眾人只觉眼前一花,也没见姜瑶如何动作,刘坤便“哎呦”一声惨叫,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
    “砰”地砸在街对面一个卖瓷器的摊子上,哗啦啦碎响一片,人瘫在碎片里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家丁和酒楼门口出来迎客的掌柜都傻了眼。
    家丁们愣了片刻才慌忙衝过去扶人。
    刘坤疼得话都说不出,只恶狠狠地瞪著姜瑶,被家丁搀扶著,撂下一句“你给老子等著!”便灰溜溜走了。
    那掌柜的则面色发白,看著姜瑶,又看看对面惨状,跺脚道:
    “姑娘!
    你....你闯大祸了!
    你可知道那是谁?
    那是城西刘家的独子!
    他姑母嫁进了曹家!你……”
    “姜主子,您没事吧?”
    话未说完,苏培盛已气喘吁吁跑回来,焦急地问,刚才折返,正好看到家丁搀人离去的一幕。
    见姜瑶安然站在台阶上,先鬆了口气。
    怎么他才离开一会,就出事了!
    不过,他转头看向群离去的背影,再看看面无表情的小祖宗,这人也是倒霉,招惹谁不行,竟然招惹上小祖宗。
    而掌柜的一听“主子”二字,再细看苏培盛面容气度,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阉人!
    他猛然想起,前几日主家確实隱约提过有京里贵人要来……
    难怪这小娘子,敢打那刘家公子,我的老天爷,刘家这次总算踢到铁板了!
    掌柜的瞬间换了笑脸,这刘家倒霉好,每次这刘公子来望江楼总要惹出些事端,而主家忌惮著刘家和曹家的关係,多有顾忌。
    “没事,刚才有只臭虫挡路,踢开了。”
    姜瑶浑不在意,对掌柜道,“掌柜的,还有包厢吗?”
    “有,有!
    贵人楼上请!
    掌柜的忙不迭引路,满脸堆笑。
    苏培盛扫了眼掌柜,对身后一个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侍卫点头,迅速隱入人群。
    苏培盛这才赶忙跟上姜瑶。
    望江楼雅间临窗,视野开阔。
    姜瑶点了一桌海鲜,限购的帝王蟹,她就点了三只。
    新鲜海鲜,在这个科技、交通落后的古代简直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这一桌,估计得不少银子。
    还好她逛街时吃了半饱,不然放开吃,一顿饭估计得上百两银子往上。
    吃完最后一只蟹脚,姜瑶正用帕子擦手,突然隔壁雅间隱隱传来喧譁议论声!
    “……听说今晚,凤鸣楼的怜月姑娘要献新曲,还要挑一位入幕之宾呢!”
    “怜月姑娘可是咱们江寧现在的花魁!
    那嗓子,那身段……嘖嘖!”
    姜瑶耳朵一动,眼睛亮了,咽下口中的蟹肉,兴致勃勃地问苏培盛:
    “苏公公,那凤鸣楼在哪?”
    苏培盛正喝茶,闻言差点呛著,苦著脸道:“哎呦我的主子,那...那可不是您能去的地儿……”
    “我就去看看那花魁长什么样子,绝不会乱来的。”
    姜瑶眼珠一转,戏謔道:“实在不行,我换身男装!”
    苏培盛苦著脸,嘴角都忍不住抽两下!
    “姜主子,那地你真不能去.....”
    “去哪里?”
    门被拉开,胤禛穿著一身黑色锦袍迈步进来。
    “好地方!
    四爷你肯定会喜欢的好地方!”
    姜瑶看著胤禛,嘖嘖两声,意味深长道。
    胤禛疑惑,看向苏培盛,苏培盛差点被姜瑶的话惊得一踉蹌!
    “回爷,姜主子想去....凤鸣楼...看..看花魁!”
    胤禛:……
    胤禛看著兴致勃勃看著他的姜瑶,斩钉截铁:“胡闹!那种地方,女子岂能去?”
    “我扮成男子陪你……”
    “想都別想!
    爷不会去!”
    胤禛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姜瑶笑脸一夸,瘪瘪嘴,她又不是看男模,就是想看看花魁长什么模样,有没有年氏好看。
    在大清二十多年,她见过最美的女人就是年婉月了,这江南盛產美女,但她今天在街上看到的也很平常。
    想必,江南的美女,大多被人圈养起来了吧!
    普通人轻易见不到。
    正想再爭取一番,外头传来一阵喧譁声。
    门开处,曹顒的庶弟曹荃领著几个人求见,其中就有刚才被踹的刘少爷,此刻他脸上多了个清晰的巴掌印,涕泪横流,被他爹刘老爷死死按著跪下。
    “奴才/草民叩见王爷,王爷千岁!”一干人战战兢兢地跪倒。
    “怎么回事?”
    胤禛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如冰刀般扫过眾人。
    刘老爷磕头如捣蒜:“王爷恕罪!
    都是这孽子有眼无珠,衝撞了贵人!
    草民带他来给贵人赔罪,任打任罚,绝无怨言!” 他狠狠拧了儿子一把。
    刘坤哆嗦著抬头,正对上姜瑶戏謔的眼神,嚇得又低下头。
    刘坤本来准备回家告状的,家里人闻言也是义愤填膺,但转折在曹荃的到来,才知道刘坤得罪了谁!
    曹荃知道消息,赶紧带著人来赔罪!
    “哦,他刚才调戏我,说要让我做他的第八房小妾。”姜瑶閒閒开口。
    “噗通!”
    刘老爷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曹荃的脸色也瞬间惨白如纸,狠狠的瞪向刘坤,这小子没跟他们说实话,他只说拦了路,说了两句调戏之言就被打了!
    没想到这混帐东西竟然敢对雍亲王的女眷口出如此淫言秽语!
    “嘭!”
    胤禛手中的茶杯猛地砸向地上,瓷片混著茶水溅了一地。
    他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的寒气让整个雅间如坠冰窟。
    “很好。”
    他只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让地上跪著的人如遭雷击,抖若筛糠。
    胤禛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对曹荃冷冷道:“让曹顒立刻来见本王。”
    说完,起身便走。
    曹荃面无人色,连连称是。
    刘老爷见胤禛,姜瑶要走,求生欲爆发,竟膝行上前,磕头哭喊道:
    “王爷开恩!
    王爷开恩啊!
    孽子罪该万死!
    我刘家百万家资,尽数奉上,求王爷开恩吶!”
    正要出门的姜瑶脚步一顿,眼睛“唰”地亮了。
    百万?
    她立刻伸手,揪住了胤禛的衣袖。
    胤禛回头,正对上她瞬间变得亮晶晶、財迷的眼神,一时竟有些无语。
    两人这细微的互动,自然没逃过紧盯著他们的刘老爷。
    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更加急切地喊道:
    “庶福晋开恩哪......”
    ......
    回到静观堂,胤禛的脸色依旧难看。
    姜瑶却抱著一沓刚拿到手的、热乎乎的银票,难得耐心地蹭过去哄人。
    “王爷,別生气了嘛。”
    她把装银票的匣子往他眼前晃了晃,“你看,这么多银子呢!
    要不……我分你一半?”
    她忍痛说出这个比例。
    胤禛轻哼一声,甩开她的手,別过脸去。
    姜瑶咬咬牙,狠心道:“那……那你六我四!
    总行了吧?”
    嘴上这样说,手却很诚实的把匣子收了回去,脸上满是不舍。
    胤禛被她那副割肉般的表情气笑了,转头瞪她!
    “爷缺过银子?”
    姜瑶眨眨眼,小声嘀咕:“是没缺过,可你没给过这么多啊……”
    胤禛一噎,竟无言以对。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那混帐如此折辱於你,你就一点不气?”
    姜瑶摇摇头,狡黠一笑:“有什么好气的?
    不管他给不给银子,你都不会放过他们,不是吗?”
    胤禛闻言,倒是有些意外:“哦?
    你怎么知道爷不会放过他们?”
    “因为他们为富不仁啊。”姜瑶说得理所当然。
    “看那刘大傻的样子,今天这事他肯定没少干!
    而且,这刘家百万银子能轻易说出口,那说明家里肯定不止百万,简直富得流油。
    他们的罪,该查查,该办办。
    但这白送的银子,不要白不要,拿来賑灾、买粮种都比放在他们手里好!”
    胤禛看她狡黠的模样,心里的鬱气不知怎么就散了大半。他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就你歪理多。”
    姜瑶见他神色缓和,立刻凑近了点,眯眼问:“是不是现在还不好动刘家”
    胤禛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早晚办了他们!
    眼下,不好动刘家,刘家虽是商户,且姻亲关係却非常广,江南官商联姻盛行,许多人家的家世不如曹家,但也有官职。
    他们此次要做的事,若是这些人联合使绊子,误了时节,那害的就是百姓了。
    对了,你要那个人干什么?”
    姜瑶眨眨眼,直起身,背著手在屋里走了几步,笑道:“我看他膘肥体壮,力气应当不小,正好跟著去乡下帮我们示范怎么拌粪肥。
    让他尝尝,民之艰辛。”
    胤禛先是一愣,隨即闷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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