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大嫂,您费心了。”夏秀云端庄温雅,桌面下的拳头早已握得绷硬,“我一直教育我的子女,挑另一半时不需看门第,自己想要什么高度就自己爬,不要试图从別人身上索取。”
    “阿錚娶父母离异的女人,阿曜娶父亲坐牢的女人,哦不对,阿曜还不能娶。”杜慧笑意透著一丝轻蔑,眼底是藏不住的嫌弃,“这说出去都不好听。”
    “自己家关著门过日子,要说给谁听?”夏秀云疑惑蹙眉,好奇的口吻问,“我听说阿宥的女朋友是个明星,拍过什么戏来著?好像是被禁播的大尺度艷戏,大嫂有没有看过?”
    杜慧脸色骤然沉下来。
    “没看过对吧?这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两人看似礼貌又温和的对话,却充满火药味。
    长辈过招,小辈们一句话也不敢说,饭菜都凉了,驰老爷子不动筷,其他人也不好先吃饭。
    饭厅的气氛骤然沉下来,处於低气压中,驰中驰华更是不敢吭声。
    这时,许晚柠匆匆走进饭厅,跑得气喘吁吁,神色拘谨又尷尬,站在门口处頷首道歉:“对不起,我起晚了。”
    大家闻声看过去。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著,许晚柠头皮发麻。
    驰老爷子面带微笑,温声说:“不晚,刚刚好,还没开始吃饭呢,快进来坐。”
    这时,驰曜拿著拐杖欲要起身去迎接许晚柠,驰茵按著他的手臂起身,“二哥,你別动,我去。”
    许晚柠向其他长辈頷首道歉:“不好意思……”边道歉,边往里走。
    驰茵迎上来,牵住她的手,“嫂子,还没开始吃呢,我们进去吧。”
    被驰茵暖暖的手牵住,许晚柠的心也安定了几分,被牵著来到驰曜身边坐下。
    她刚坐下,驰曜的手就从桌下伸过来,牵住她的手。
    她一言不发,目视前方,在驰曜牵上她的手那一瞬,她指甲用力掐入男人的手掌。
    驰曜痛得蹙眉,倒抽一口气,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侧头望著她,一脸不解。
    许晚柠也侧头看他,脸上挤著礼貌的微笑,眯著眼眸对视他。
    视线交匯,没有说话,从眼神里读懂对方的態度。
    -你关我闹钟?
    -我想让你多睡一会。
    -你让我好尷尬啊!
    -你掐疼我了。
    -你活该!
    驰曜无奈一笑,咬著后牙槽忍著疼痛,让她掐。
    许晚柠只是稍微发泄一下怒意,就不忍心再掐,立刻鬆开手,指腹轻轻摩挲他被掐成指甲勾的手掌。
    驰曜垂眸,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她双手同时揉他掌心,偷瞥他一眼,佯装生气地瞪他白眼,冷哼一声。
    驰曜目光深深,凝望她气嘟嘟的脸蛋,忍不住勾唇浅笑,眉眼满是宠溺。
    在其他家人眼里,他们的世界只有对方。
    吃个饭也能眉来眼去,打情骂俏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像热恋期,满眼满心都是对方。
    即使驰老爷子拿起筷子夹菜,喊大家吃饭,他们也没听到。
    直到驰茵提醒,“嫂子,吃饭。”
    “好。”许晚柠立刻推开驰曜的手,拿起筷子夹菜。
    这时,驰老爷子突然补充,“阿錚,过段时间,女孩毕业了没地方住,就直接住你家里去。”
    驰錚放下筷子,態度极其严肃:“爷爷,我是认真的,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结婚。”
    驰老爷子完全不理会他的话,继续交代,“她年纪比较小,刚大学毕业,好像是22岁,比你小十岁,你要好好照顾人家小女生,最好能帮她找个好工作。”
    驰錚无语,单手扶额撑在桌面上,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许晚柠夹著肉放到嘴里,慢慢嚼著,倾身靠向驰曜,小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爷爷给我哥安排了结婚对象。”
    “啊?”许晚柠惊讶地望著驰曜。
    驰曜往她碗里夹菜,把脸贴到她面前,咫尺的距离,轻声轻语道:“我大哥三十二了,我爷爷和我爸妈虽然口头上答应他不婚不育,但实际心里都很著急。”
    许晚柠点点头,心里沉甸甸的。
    其实,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她和驰曜吧?
    记得驰华当初找她谈过,驰华希望家里儿孙满堂,驰曜是唯一的希望,所以劝她儘早结婚或者离开京城,不要给驰曜留任何机会,断了他的念想。
    如今,没有任何人能动摇她和驰曜在一起的决心,长辈们自然又把希望转嫁到驰錚身上。
    她觉得有些对不起驰錚大哥。
    傍晚。
    大家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各自回家。
    驰曜被爷爷留下来,喊进书房有话要单独交代。
    许晚柠就在花园外面閒逛等他。
    走在花园小径,空气里浮动著月季过度甜腻的香气。许晚柠喜欢这片老宅后园的寧静。
    堂哥驰宥还没离开,正向她走来。
    “这花今年开得真好。”驰宥声音平稳得像在品评天气,“底下应该埋了不少好东西。死掉的猫狗,病死的鸡鸭,烂在根上,才是最好的肥料。”
    许晚柠停下脚步,驰宥来到她面前,露出淡淡的浅笑,高深莫测的黑瞳像蒙上一层薄雾,竟让人觉得斯文和善。
    许晚柠礼貌頷首,打了招呼:“堂哥。”
    驰宥声音沉稳从容,“许律师,听说你最近接了个棘手的环境污染案子?”
    “是的。”
    “有些案子,像这园子里的土,看著乾净,底下埋著很多东西,挖太深了,容易沾一身洗不掉的脏。”他伸手掐断树丛上的一片绿叶,盯著叶子慢悠悠转著,“有时候,连根都会烂掉。”
    许晚柠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平静地望著他。
    “植物烂了根,会死的。”驰宥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长辈式的、令人不適的关怀,“人要是站错了地方,看不清脚下的虚实,可能……会跌得很惨。甚至……”他顿了顿,把手中的树叶放到她肩膀上,“再也爬不起来。”
    许晚柠后退一步,拍掉肩膀的树叶。
    “谢谢堂哥提醒。”她声音平静,但格外坚定,“不过我是诉讼律师,不是园丁。我的工作,恰恰是把埋下去的东西,一样一样,挖出来见光。”
    驰宥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那祝你好运。”他转身离开前,最后留下一句,“阿曜这么爱你,你得惜命,可別让他年纪轻轻丧偶。”
    望著驰宥离去的背影,许晚柠站在原地,一阵恐惧涌上心头,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这是死亡威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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