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一道窈窕的绿色身影悄然出现在墓园。
    苏聆雨撑著伞,快步走向蒋郁礼。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落寞,甚至恍惚觉得,他像是要与这个世界同归於尽,整个人透出一种浓烈的破碎感。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个素来成熟稳重的男人,破碎成这个样子?
    她將伞倾向他头顶,声音轻柔:“小叔,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浑身湿透,却恍惚听见那道日思夜念的声音。
    是幻觉吗?
    蒋郁礼缓缓抬眼,苏聆雨的脸庞清晰映入视野。
    不是幻觉。
    是真的。
    他轻轻抱住她的小腿,將脸靠在她腿上,开口时嗓音沙哑:“泡泡……”
    “泡泡……”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浑身湿透,又鬆开了手。
    苏聆雨心疼得发紧,“小叔,你现在又高又帅,聪明又有能力,蒋夫人在天上看到你这么优秀,一定很欣慰。”
    “她才不会愿意看见自己的宝贝儿子淋雨感冒呢!”
    宝贝?
    他不是。
    从来没有人把他当作宝贝。
    从小到大,沈家的人都只说他是晦气。是因为他,妈妈才离开的。
    “没有人宝贝我……”蒋郁礼低声喃喃。
    雨声太大,她没听清。
    他继续低语,像是自言自语:“他把全家福烧了。”
    这一句苏聆雨依然没有听清,但她瞥见蒋郁礼脚边那张烧残的照片。
    她明白了,沈泽明老爷子来过,把全家福的照片烧给了逝去的夫人。
    蒋郁礼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他不爱我,也从不对我感到愧疚……他恨我,討厌我,二十六年来,始终如一,不曾变过……”
    他本该习惯的。
    父亲冷漠了他二十六年,最近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好”,不过是沈百川和沈嶠最最最普通的日常。
    苏聆雨听得心头髮酸。
    她是被父母宠大的孩子,无法想像如果自己的爸爸妈妈只偏心哥哥,她该有多难过。
    她的承受力远不如蒋郁礼。
    如果她八岁就被送出国,她或许早就抑鬱,死在异国他乡。
    可蒋郁礼没有。
    他不仅熬过来了,还长得这么好,这么优秀,一表人才,人中之龙。
    他甚至从没把在国外受的苦说给別人听。
    给足了沈家人体面。
    蒋郁礼声音沙哑:“沈嶠说……没有人会喜欢我这样冷漠无情的人。”
    “別听他的!你很好!”苏聆雨俯身,掌心轻抚他湿透的脸,“在我眼里,你一点都不冷漠。你温柔、细心、体贴……是一个超级好的人。”
    蒋郁礼眼底湿润,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
    他抬手覆上她的手背,低声问:“那……你会喜欢我吗?”
    语气里带著不確定,甚至有一丝恳求。
    头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高挺的鼻樑上还掛著水珠,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像极了一条被遗弃在雨中的大狗。
    好可爱的狗子。
    不——
    好可怜的小叔。
    苏聆雨正要开口,他却抢先一步:“不……不用现在回答我。我不要你的可怜和同情。”
    苏聆雨:“……”
    “那你要不要走?”她故意板起脸,“再不走,我就把你丟在这淋雨,让你发烧,让你很快就能见到蒋夫人了。”
    蒋郁礼仍眷恋地摩挲著她的手背,声音沙哑,“我还没见过她呢~”
    “你还有很多事没做呢。没谈过恋爱,没结过婚,没当过爸爸……你的人生才走了二十六年,后面还有那么长的路。”
    “他不爱你,难道你就不爱自己了吗?”
    “小叔,我们都不是万人迷,没法让所有人都喜欢。”
    蒋郁礼怔怔地望著她。
    “你看我,长得好看性格又好,不照样被前男友嫌弃?”苏聆雨语气放软,“可是你喜欢我呀。”
    “有人討厌,就有人喜欢……这再正常不过了。”
    “沈家不喜欢你,可我觉得你特別好特別好,我想陪你。”她轻声问,“所以,你跟不跟我回家?”
    蒋郁礼心头一震,仿佛堵在心口的大石终於落下。
    他哑声回答:“要。”
    他站起身,从她手中接过伞,將伞面彻底倾向她那一侧。
    他自己早已湿透,无所谓。
    但泡泡不能淋湿。
    两人並肩沿著墓园的小路往下走。
    “要不是赵愷打电话给我,我都不知道你傻站在雨里不肯走!”苏聆雨小声嘟囔,“你是不是真变傻啦?”
    “变傻了我可不考虑让你做我男朋友哦,我未来的男朋友必须聪明才行。”
    蒋郁礼低声回应:“我回去就吃药。”
    “必须吃!预防感冒!”她用力点头。
    忽然,她停下脚步。
    蒋郁礼也跟著停下:“怎么了?”
    “我还没和蒋夫人说说话呢。”她刚刚只顾著他,都忘了这是在谁的墓前。
    她转向墓碑,语气认真:“蒋夫人,您的小儿子我先带回家啦!您放心,我会监督他好好吃药,不会让他发烧变傻的。他下次再来看您!”
    蒋郁礼注视著她的侧脸,终於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泡泡说得对,他早已不是渴望父爱的年纪了。
    他现在需要的,是权力和財富。
    停车场里,赵愷远远望见他们,立刻撑伞下车。
    他沉默地將伞倾向蒋郁礼,三人陆续上了车。
    蒋郁礼刻意坐得离苏聆雨远些,生怕自己身上的水汽沾湿她。
    苏聆雨抓起车上的薄毯:“快擦擦!”
    来不及了,他整个人湿得彻底。
    她乾脆亲自上手,把薄毯盖在他头上就是一通乱揉。
    蒋郁礼一动不动,任她摆布。
    几分钟后,薄毯取下,一个炸毛的、眼神有点懵的蒋郁礼露了出来。
    啊啊啊啊——
    好可爱的蒋郁礼。
    和平常很不一样。
    特別反差。
    看她的心软软的。
    苏聆雨把薄毯递给他:“披著吧,別真感冒了。”
    她又转向驾驶座:“赵愷,开快一点!”顿了顿又改口,“算了算了,还是慢点,安全第一。”
    蒋郁礼裹著薄毯,这原本是为她准备的,却被他先用上了。
    “阿嚏!”
    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苏聆雨顿时紧张:“完了完了,小叔,你已经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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