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向夜晚奔去》的收益趋於稳定,那个租借专业录音棚的计划终於提上了日程。
    与此同时,北原诚也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第二首“王炸”单曲——《lemon》。
    这是一首关於生离死別、关於苦涩与救赎的歌。
    然而,进度卡住了。
    “不对……顏色不对。”
    深夜,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映在西园寺秋野略显苍白的脸上。
    “咔噠、咔噠。”
    她烦躁地按著键盘上的快捷键——ctrl+z(撤销)。
    屏幕上的线条消失又出现,出现又消失。
    虽然手里的压感笔还是那支笔,技巧也没有生疏,但画出来的东西就是不对劲。
    那张关於《lemon》的概念草图:切开的柠檬、昏暗的房间、模糊的背影……构图完美,光影准確,但看起来太精致了。
    就像是一张毫无瑕疵的商业gg图,唯独缺少了这首歌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別感。
    “不对……不是这种感觉……”
    西园寺秋野咬著笔桿,眉头紧锁。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不远处,那只橘猫正四脚朝天地趴在地毯上呼呼大睡。
    厨房里传来切水果的轻微声响,那是北原诚在准备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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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暖的灯光,昂贵的椅子,还有这就快要溢出来的安稳感。
    这种生活太舒服了。
    舒服到让她有些忘记了半个月前雨夜里的那种彻骨寒冷。
    恐慌感逐渐爬上了她的心头。
    不是因为画不出来的挫败,而是因为愧疚。
    北原诚在她身上砸了这么多钱,买了这么好的设备,还要租昂贵的录音棚,就是为了这一首歌。
    如果她在这里掉链子,如果她画不出能配得上这首歌的画面……
    这种想要证明自己价值、却又无能为力的焦虑,让她握笔的手心全是冷汗。
    “同一个图层,你已经反覆修改了四十分钟了。”
    身后突然传来北原诚平淡的声音。
    西园寺秋野嚇了一跳,连忙坐直身体。
    北原诚端著一盘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走过来,轻轻放在桌边,並没有生气,只是抱著手臂看著屏幕。
    “技巧没问题,光影也是教科书级別的,但作为《lemon》的封面,它太乾净了。”
    北原诚拿起一块苹果递给她,语气客观而冷静,“这首歌的內核是即使痛苦也是光,但你现在的画里只有光,没有痛。看起来像是个柠檬汽水的gg。”
    “……对不起。”
    被戳中痛处的西园寺秋野没有接苹果,而是羞愧地低下了头,“我脑子里知道要画什么,但是手不听使唤,总感觉……抓不住那种情绪了。”
    她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著,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焦虑:“现在的环境太好了,我有点……有点找不到当初那种感觉,但是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今晚通宵也会改出来的……我不想拖工作室的后腿。”
    看著她那副明明已经钻了牛角尖、却还在死撑著想要证明我有用的样子,北原诚无奈地嘆了口气。
    “西园寺,你这么怕干什么,我又不会赶你走。”
    他伸手轻轻敲了敲桌子,打断了她的自我检討,“艺术创作不是拧螺丝,不是你坐在那里死磕时长就能出货的,现在的你,就像是一台过热的电脑,再跑下去只会死机。”
    “可是……”
    “没有可是,作为製作人,我有义务维持核心员工的身心健康状態。”
    北原诚转身走向玄关,一边穿外套一边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轻鬆地提议道:
    “去换双鞋,穿厚点,既然屋子里找不到灵感,那就去外面找。”
    西园寺秋野愣了一下:“现在?去哪?”
    “去取材。”
    北原诚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创作者不都这样吗,大家都是很任性的。”
    ……
    半小时后。
    两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夜风带著一丝深秋的凉意,吹散了屋子里那种因为创作瓶颈而產生的沉闷焦躁感。
    他们並没有走太远,只是来到了附近的一个高地公园。
    站在公园的观景台上,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那座红白相间的东京塔在夜色中闪烁著橘黄色的光芒,像是一根燃烧的蜡烛,孤独而坚定地矗立在钢铁森林之中。
    北原诚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罐热咖啡,拉开拉环,递给她一罐。
    “给,暖暖手。”
    西园寺秋野接过咖啡,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紧绷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一些。
    “还在因为画不出来而焦虑吗?”
    北原诚靠在栏杆上,侧头看著她,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解,“其实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安?
    现在的yoru已经步入正轨,我们的收入也稳定了,甚至连那只猫都胖了一圈。你在害怕什么?”
    西园寺秋野握著温暖的铁罐,目光有些失焦地看著远处的东京塔。
    “我……”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沉默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会被风吹散。
    “大概是因为……这一切太好了,好得让我觉得不真实。”
    她低下头,看著易拉罐口冒出的白气,“北原君,其实我的过去,並不像外界想像的那样光鲜亮丽。
    大家眼里的西园寺家大小姐,是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公主,想要什么有什么。
    但实际上……那里更像是一个装修豪华的监狱。”
    “监狱?”北原诚挑了挑眉。
    “嗯。”西园寺秋野苦笑了一下,“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父亲……他是个把家族荣誉看得比命还重的人。为了让我成为名副其实的西园寺大小姐,他对我非常严格。”
    她的声音里没有怨恨,更多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压抑:
    “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调、甚至是笑的弧度,都要经过训练,他从来没有对我笑过,每次见面,问的永远是成绩和礼仪训练的进度,如果做不好,迎接我的就是冰冷的训斥和长时间的禁足。”
    “物质上,我確实什么都不缺,但我感觉自己只是一个被摆在橱窗里的精致人偶,是被父亲打造出来的『继承人』,而不是他的女儿。”
    说到这里,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所以,当那天管家突然衝进来,告诉我父亲自杀了的时候……我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感到悲伤,而是……茫然。”
    “我不明白,那个像山一样强硬、严厉、甚至不近人情的父亲,怎么会突然就死了?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西园寺秋野转过头,那双棕黑色的眼瞳里蓄满了迷茫和无助:
    “他就那样什么也没说就死去了,丟下破產的烂摊子,丟下什么都不懂的我……我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为了他哭。”
    “这种感觉,让我觉得很虚无,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是不是也会像父亲一样,突然有一天就消失了?”
    这才是她画不出《lemon》的原因。
    她不懂那种痛彻心扉的告別,因为她连告別的机会都没有得到,只有满心的困惑和被遗弃的恐惧。
    北原诚静静地听完,嘆了口气。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这丫头总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了。
    长期的原生家庭高压,加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根本无法建立起安全感。
    “想得太多了,笨蛋。”
    北原诚直起身,转过身面对著她,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听著,西园寺,无论你父亲是怎么想的,那都已经过去了。”
    “而现在,你站在我面前,不是作为西园寺家的继承人,而是作为yoru的画师。”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动作很轻,带著安抚的意味:
    “你做得很好,哪怕是在那种高压环境下,你也没有放弃画画,这就是你的天赋,现在的你,对我,对工作室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所以,不用害怕被拋弃,也不用担心这一切会消失。”
    北原诚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承诺道:
    “只要你还拿著画笔,只要我还当这个製作人,我就绝不会赶你走,我们的未来还在前头,这仅仅是个开始,明白吗?”
    听到这番话,西园寺秋野愣住了。
    她看著北原诚那双没有丝毫躲闪、依然充满自信的眼睛,那颗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的心,终於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不是虚无縹緲的安慰,而是对她价值的肯定,以及对“未来”的承诺。
    “……嗯。”
    她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心中的那块大石头,似乎在这一刻被搬开了。
    “好了,风吹够了,心情也好点了吧?”
    北原诚收回手,把喝完的空罐子投进垃圾桶,“回去吧。把你刚才说的那些迷茫、那些遗憾,都画进画里。”
    “好。”
    两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
    快到公寓楼下的时候,西园寺秋野突然快走两步,转过身看著北原诚,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那个……北原君。”
    “怎么了?”
    “以后……家里的碗,都由我来洗吧!”
    她捏著拳头,像是找到了什么人生目標,“虽然我做饭还不太行,但是洗碗这种小事我可以学的!还有打扫卫生,我也能慢慢学……我想帮你分担一点,不想总是白吃白住。”
    看著她那副急於表现、想要通过做家务来证明自己有用的可爱模样,北原诚忍不住笑了。
    “就为了这个?”
    他摇了摇头,越过她走向楼梯,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和宠溺:
    “只要你能把图画好,那比洗一万个碗都有价值,那种粗活,还是交给洗碗机或者我吧。”
    “誒?可是我想……”
    “没有可是,你的手是用来拿画笔的,不是用来沾洗洁精的,走了,回家开工。”
    “……霸道。”
    西园寺秋野小声嘟囔了一句,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轮明月。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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