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出身商贾世家,看得比谁都透:天下之爭,不在刀兵,而在钱粮、人脉、民心。
    而这些,许枫早已悄然布局,步步为营。
    “有什么不敢的?我拿你当自家人,你在身边也快八年了,忠不忠我心里一清二楚。现在,你替我拿个主意——我是该刺杀许枫,还是眼睁睁看他娶走我妹子,又或者……让他亲自瞧瞧,我江东儿郎,到底有没有他北方豪杰那么神?”
    孙策眸光微沉,语气如冰刃出鞘,寒意四溢。
    他曾听闻许枫阵斩吕布那一战,心头热血沸腾。那时便想:若能与此人一战,生死不论,也足以快意平生!
    那可是能手刃温侯的男人,何等气魄?
    可奇怪的是,此人在杀吕之前,竟以文官之名传世,声望不输大儒,治下百姓安居乐业,賑灾救民,功绩赫赫。
    一个既能安邦又能定乱的人……究竟是何模样?
    “这……”
    鲁肃张口结舌,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这哪是问计,分明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选边!
    三条路,听著简单,实则步步惊心。
    最稳妥的,莫过於顺水推舟,成全婚事,顺势归附天子麾下,名义上归属青徐,实则保全江东基业。论地盘、兵力、將领数量,双方差距並不悬殊——可为什么,他鲁子敬就是觉得,一旦低头,就再难抬头?
    “子敬。”孙策声音低了几分,眼神却更锐利,直勾勾盯著他,“说实话,怎么选?”
    鲁肃苦笑,扑通跪地,额头几乎贴上甲板:“此事非在下所能决断。主公无论走哪条路,在下誓死追隨,万无二心。”
    “既如此……”孙策深深看了他一眼,终究作罢。他知道,这话出口,鲁肃便不会再开口了。
    他缓缓起身,负手立於船头,江风猎猎捲起披风。
    “我意已决——投大汉,助许枫夺天下。建功立业,永镇江东,保我孙氏宗族,或可躋身当世顶级门阀。”
    话音一顿,眼中骤然掠过一道凶光。
    “但我孙伯符,绝不会低头献土,拱手让出七郡之地!”
    江东五百万黎民,十年休养生息,早已根深叶茂。百姓提起孙家,无不称颂;少年从军,女子织帛,皆以孙氏为荣。如今除了他孙策,还有谁人不知张辽镇北、陈登坐南?
    陈元龙!
    许枫南派重臣,执掌南方商路,统筹农政內务,更兼谋略无双。据军报所载,三年来击溃敌军袭扰三十余次,手段凌厉,滴水不漏。其名早已响彻长江两岸,妇孺皆知。
    可即便如此——
    他又岂能像个乞和的弱主,献妹求安?
    “真要这么做!?”鲁肃心头狂跳。
    他在徐州待了十三天,见了不少人,交了些朋友,却只见过许枫三面。全是朝会场合,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唯一一次夜宴,对方气场太强,他全程低头,到现在都没看清那位“许公”长什么样。
    万一玩砸了呢?万一人家翻脸不认人呢?
    “怕什么?”孙策冷笑一声,眯起双眼,“我江东人才济济,文有谋士,武有良將。若他许枫真有本事,文能压群儒,武能胜我——那我孙策,甘拜下风。”
    他握紧拳头,残腿虽废,双臂之力却愈发惊人。
    这些年,所有的怒火、野心、不甘,都沉淀在这一身筋骨之中。
    ……
    二月底,春意未散。
    许枫的楼船沿运河南下,隨商队浩荡入建业。两岸百姓蜂拥而至,夹道相迎,有人焚香叩首,有老嫗追船数十里,掩面痛哭,声泪俱下。
    许枫站在船舷,眉头拧成疙瘩。
    “我什么时候得罪他们了?典韦!那是你的封地!你他妈是不是在当地横徵暴敛了?!”
    典韦一脸懵:“冤枉啊大人!我年年开仓放粮,仁政施行得比谁都勤!顶多……就是在乡里组织了个麻將大赛,贏了点彩头而已……至於哭成这样吗!”
    “啪!”一记重掌拍在他肩上,差点把他拍进河里。
    许枫咬牙切齿:“谁让你回封地还跟老百姓打牌赌钱的?!”
    “嗨,这不是丰富军民文化生活嘛!我们打仗有比武,打牌也得有竞技啊!我又打不过你们,还不能靠脑子贏点零花?”
    许枫遥望岸边,一群白髮苍苍的老奶奶还在抹泪奔跑,年纪估摸都七十往上。
    他沉默片刻,低声骂了一句:
    “畜生。”
    “我可没跟那群老太太动手啊!”许褚直咧嘴,心里叫苦不迭——这帮白髮苍苍的老太太,咋还凑热闹来了?
    他盯著人群,嘖了声,摇头嘆气:“唉,真看不出来,你居然干出这种事。”
    黄敘立马转过头,眼珠子一转,笑得贼兮兮的:“叔,不至於吧?您可是大汉史上头一个活著就有諡號的將军,多风光啊。”
    “小兔崽子,信不信我一脚踹飞你!”典韦脸都黑了,心说你个后生也敢落井下石?
    贾璣早已派人驾小舟前去探查,郭奉孝则斜倚在船舷边,披著宽袍,马尾轻甩,手里拎著酒葫芦,活像个浪荡江湖的术士。他眯著眼笑道:“依我看,准是典將军治军不严,底下兵卒抢粮扰民,如今人家组团来告御状了。”
    这话一出,典韦脸色唰地一下煞白。
    我靠!要完!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我带的可都是死士!不是寻常士卒!这些人命都豁出去了,待遇高、抚恤重,要是真闹出劫掠百姓的丑闻,传出去不仅丟人,朝廷问责下来,脑袋都得搬家!
    更別提名声彻底砸了……
    “主公!我错了!”典韦一个猛子扑上去,抱住许枫大腿,嚎得那叫一个惨,“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您饶了我吧!”
    许枫眉头紧锁。
    不对劲。
    歷史上典韦忠勇刚正,眼里容不得沙子,怎会纵兵为祸?可若无其事,他又何必跪得比谁都快?
    “你到底干了什么?”许枫沉声低喝,语气陡然严厉,“给我说清楚,半句不许瞒!”
    典韦一愣,眨巴两下眼睛:“真没干啥啊……但我寻思事情都闹到这份上了,先认错总没错唄。”
    许枫当场语塞。
    你丫……真是个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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