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將至。
    第一支黑骑自野外归来,走的是兗州运河线,沿途靠漕船接应补给,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敌境防线。
    赵子龙亲率两千铁骑出迎,在驛站內外形成夹击之势。战马重新配装,粮草輜重迅速交接,顺带护送一批流民东迁。
    风雪之中,骑兵列阵,黑甲映雪,刀锋未出鞘,杀气已逼人。
    他们回来了。
    而且,带回来了希望。
    突破数道关卡,斩杀无数官员將领,將兗州边境搅得天翻地覆。曹彰追击途中被冷箭射中,险些命丧当场——若非曹真从追剿白骑的战场折返,亲率五百精骑杀回,高举曹字大旗震慑敌军,黑骑余部岂会轻易退去?
    兗州一时陷入死寂。曹丕惊魂未定,总算下令解除长安全城戒严。
    可这短暂的安寧没撑过几日,新的风暴便已压境。
    他很快查明,黑白双骑竟是沿大运河水路潜入——当即封锁整条漕运商道,严禁一切物资流通,连“许印”標记的货物也尽数禁绝。
    於是,那些精工器物、粮秣军械,尽数断供。
    饮鴆止渴,不过如此。
    朝中重臣人人自危。更糟的是今年天时恶劣,战乱刚歇,民生未復,又逢灾年將至。此前虽与许枫达成罢兵之约,表面相安无事,实则暗流汹涌,步步杀机。
    这一局,曹丕输得彻头彻尾。
    可他別无选择。
    只能收拢残兵,重整吏治,在兗州各地委派新官,试图重建秩序。御史台同步清查官员履歷,核验身份,梳理积弊。
    就在这节骨眼上,戏志才领著明探暗哨深挖细查,结果令人震怒——竟有五百余名大小官吏,曾与黑骑逃犯私下勾连!
    证据如山,牵连极广。若一一处决,整个官僚体系或將崩塌。
    最终,曹丕当著文武百官之面,亲手点燃那一堆竹简名册、往来书信。火光映照著他铁青的脸,也烧尽了这场耻辱的余烬。
    事毕归府,途经內城大街,那座熟悉的五官中郎將府,连续数夜笙歌不绝,今夜尤甚。
    兰栩、陈琳等人齐聚堂上,饮酒赋诗,舞影翩躚,好不快意。
    马车行至门前,曹丕在帘中听得清楚:笑语喧譁,丝竹绕樑。
    他抬手示意停车。
    隨行司马懿立刻凑近:“主公,有何吩咐?”
    曹丕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光森寒:“进去,拜会子建。本王倒要看看,这位五官中郎將,近日立下何等功业。”
    “四公子……素来不拘小节,夜里更是放浪形骸。”司马懿低声劝道。
    “他不是在夜里。”曹丕冷笑,“如今是什么时候?我与子文日夜操劳国事,小叔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逍遥閒人!”
    声音陡然拔高:“边关未靖,民心惶惶,他却还能吟诗作对、观舞听曲?难道我曹氏宗亲,就不该向天下证明——离了小叔,离了许枫,我们也能撑起一片江山吗?!”
    这话如刀,割开了一直以来无人敢提的疮疤。
    一个冰冷的事实摆在眼前:没有许枫,曹家什么都不是。
    当初夏侯元让、曹子孝等人执意背弃,寒了许枫之心,也断了自家根基。若当初以国士待之,视如先主曹操一般敬重,今日局面,何至於此?
    司马懿默然。他心中也曾千百次思量——许枫此人,不只是谋臣,更是执棋者。
    別人是棋子,他却是布局之人,且手段通玄。
    此刻他人尚在徐州下邳,正享除夕盛宴,一夜鱼龙舞,灯火映江天。
    可只凭一手暗棋落下,长安已然风声鹤唳,百姓即便被告知“安全已定”,仍不敢夜行,街头巷尾,皆藏不安。
    黑骑虽远去,余威犹在。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刀兵,而是那种看不见的压迫感——仿佛许枫的一根手指,轻轻拨动,就能让千里之外的权力中心为之颤抖。
    许大人那般人物,照样被曹家排挤得喘不过气。早年一句“事不过三”,前两次尚能周旋,第三次一过,青徐之地对兗州动手,连环算计,步步紧逼,压根不给喘息之机。
    司马懿心里透亮,曹家这艘大船,他从没打算死心塌地跟著走到底。
    打一开始,父亲司马防的布局就藏了心思——让几个儿子各跟一位少主,分散押注。最小的曹冲病逝,曹昂远在徐州,眼下只剩曹丕、曹植两位公子可依。
    於是,他与兄长司马朗一人扶一主,其余兄弟也散落各处为吏。虽无显赫权柄,却如蛛网般遍布旧许昌、今长安,悄然织势。
    此刻踏进这府门,司马懿心头一紧——若兄长在里面,怕是凶多吉少。但愿……他不在场。
    正想著,前方曹丕的身影已踏上石阶。身后两三百宿卫静立门外,肃杀无声。门房通报后,一个老僕慌忙开门,见是曹丕,腿一软直接跪倒。
    “魏公!您怎么亲自来了?小的这就去通传——”
    “不必。”曹丕眸光一冷,挥手打断,“我自己会走。”
    那老僕是他父辈旧人,曹丕懒得折腾,抬脚便入。司马懿紧隨其后,步履谨慎,不敢越半分。
    宿卫如潮水涌入前院,忽有一人迎面而来——正是司马朗!
    司马懿瞳孔微缩,心道:糟了!
    可脸上不能露半点破绽。只见司马朗疾步上前,身上竟无酒气,对著曹丕深深一躬,满脸愁苦:“魏公,您总算来了。”
    曹丕回头瞥了眼司马懿,眉峰一挑:“总算?难道我不来,你们就能胡作非为?”
    司马朗素来忠厚,当年在许昌便是出了名的老实人,这点曹丕清楚得很。
    只听他苦嘆一声:“我已竭尽全力,劝四公子莫要饮酒作乐,奈何四公子不听,反倒罚我向诸位门客敬酒。陈琳唇舌如刀,我辩不过他……”
    “呵。”曹丕冷笑出声,阴沉的脸色里挤出一丝讥誚,“你当然辩不过。今日,我便教你如何对付这群酸儒!”
    话音未落,大步穿庭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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