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承已先行抵达。
    此时天色渐暗,他望见一名身躯魁梧如铁塔般的壮汉正在割肉,旁边的大锅里水已烧沸,热气翻滚升腾。
    四周十几名村中青壮围聚而立,翘首以待。
    目光紧紧盯著那块即將入锅的猪肉,隨即开始烹煮。
    穷乡僻壤的百姓,本就不通烹飪之法,猪肉若料理得当,需耗费诸多调料油料,成本高昂,得不偿失;若处理不当,则腥臊扑鼻,故多弃而不食。
    又因不知阉猪之法,牲畜难以养肥,徒增麻烦。
    但许大人不同。
    许大人厨艺精妙,常用香料与油脂,先以瘦肉浸渍入味,再行燉煮,除去猪皮,撒上多种佐料,香气便缓缓溢出。
    更奇的是,青州小黄姜竟能去腥!这点此前村人闻所未闻。
    片刻之间,眾人已是垂涎欲滴。
    “好香啊……”
    “真是香极了……”
    典韦也伸长了脖子张望,连手中的刀都忘了挥动。
    许枫执大勺在锅中搅动数下,白雾裊裊升起,调好汤头后,又以自制的辣酱佐食。
    彼时中原尚无后世那种红艷辣椒——此物直至明末才由航海商路自美洲传入,初名“番椒”。
    但许枫知晓有一物可替代其味:茱萸。
    又称山茱萸,乃川蜀、淮阳一带常见草木,价格低廉,故许枫得以取之制出辛香之味。
    或许这是村民们首次尝到如此滋味。
    香得近乎浓烈。
    眾人纷纷吸著鼻子,眼巴巴等著那口大锅中的肉出锅。
    就在此时,忽有村民察觉远处缓缓逼近的一行人影。
    “什么人!?”
    一声厉喝划破黄昏。
    昏暗的村道上,一群人顿时扑倒在地,其中两人本想转身逃跑,没几步便跌倒在泥泞之中。
    “別打我!別打我们!!”
    为首的中年男子急忙跪地求饶,“我们只是误闯此地,好几天没进食了,求给一口饭吃吧!!我们的……我们的主人快要饿晕过去了!”
    主人!?
    许枫闻言一怔,心中立刻明白,这恐怕又是从其他州郡辗转逃难至兗州的流民。
    他挥了挥手,对身旁的村民们说道:“罢了,这些人来得也算有缘,摆上一桌饭菜吧。”
    “好嘞!!”
    “来客人啦,我家还存著刀子酒呢!不知道这些远道而来的人喝不喝?”
    “既然来了就拿出来招待,別小气吝嗇,今年秋收还能再种嘛!”
    “可今年闹蝗灾,田里收成怕是不乐观啊。”
    乡民们一边议论著,一边迅速摆好了案几与碗筷。
    那些外来的难民看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董承与其他几位老臣,彼此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与疑虑。
    “该不会……是计谋吧……”
    “正是,董大人,您觉得如何?”
    “我也拿不准……”
    “我生平从未见过这般热情的百姓……”
    要知道,他们这一路上所遇村落,起初一听是天子驾临,恨不得亲手將天子绑了献功;后来只得隱瞒身份去討食,可只要开口求饭,不是被驱赶就是遭殴打。
    有一次掏出几枚五銖钱换粮,反被村民抢掠一空。
    若非靠著山野间的野菜勉强果腹,恐怕早已饿毙途中。
    如今这些村民,竟要设宴款待?!
    简直不敢相信!
    董承连忙转身奔回稟报。
    “陛下……他们……他们说要为我们设宴接风……”
    “啊?!!快快快!!走!莫非是要先將朕……將我餵饱了再动手?这是把寡人当肥猪养啊!走吧,诸位爱卿,不吃啦,不吃啦……”
    嘴上虽这么说,肚子里却早已咕咕作响。
    更糟的是,口水竟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顺著下巴流了下来。
    好香啊……
    我撑不住了。
    “陛下,陛下,未必如此。”
    董承急忙劝解:“如今我们已进入兗州境內,兗州物阜民丰。今年中原蝗旱交加,灾情严重,但兗州仍有存粮,足见此处百姓並非暴虐之徒。”
    “况且,兗州牧曹操与典农都尉许枫一直施行仁政,断不会无故伤人性命。请您相信兗州,信曹公,也信许枫啊!”
    “许大人的名声,这一路您难道没听人提起吗?”
    “许大人乃是救世之臣……”
    “不如这样,”董承眼珠一转,灵机一动,“您就说认得许大人——他在兗州极有威望,若是村民得知,定会派人请他前来相见,届时相认,岂不稳妥?”
    其实眾汉臣早已飢肠轆轆,实在不愿再流浪一步,人家主动请客吃饭,何乐而不吃?何必囉嗦推辞……
    此刻,汉献帝刘协双眼猛然一亮。
    此计甚妙!!
    咕咕咕……
    他的肚子又发出一阵急促的鸣响。
    引得在场所有老臣无不心酸动容。
    “那……依许,许卿家的年纪……寡人便称他是晚辈,应当合適吧。”
    刘协略一思索,轻轻点头。
    董承等人顿时鬆了一口气——终於能吃了!再不吃真要饿倒了。这一路顛沛流离,太苦了……
    想到过往种种艰辛,许多人眼中泛起了泪光。
    隨后,眾人簇拥著刘协走进村中,停在村內最大的院落前。
    恰在此时,许枫刚燉好一大锅香气扑鼻的猪肉汤,正准备开席。
    见到这群风尘僕僕的外来者,他本著主人之礼,上前含笑询问:
    “你们从何处而来?可是打算在兗州安家落户?”
    这群难民衣衫虽旧,质地尚可,只是污秽不堪,形同乞丐。
    “我,我是……”一个怯弱的声音响起,“我是兗州典农都尉许枫大人的亲侄儿……特来投奔叔父。”
    许枫闻言一愣。
    我的……亲侄儿?!
    我他妈在这个世界还有亲侄子?!
    “咳咳……原来如此啊……”许枫不置可否,但心里早已忍不住想笑。
    这傢伙怕是被荒民嚇破了胆,一到兗州就急著把自家名头搬出来压场子。
    一旁的典韦顿时瞪大双眼,大人的亲侄儿?天吶,这算不算千里寻亲?
    赵云也激动万分,他早断定大人绝非寻常出身,否则哪来这般才学与见识!
    举手投足间那股气度,根本不是寒门子弟能有的。
    先前虽听说大人並无家世背景、无人脉依仗,但他始终觉得只是尚未查清罢了。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行动起来——既然是大人的至亲手足,岂能怠慢半分?
    “子龙,此处村民眾多,稍后莫要声张,免得给大人惹来是非。”
    “明白,等回去了再详谈便是。”
    此时,许枫细细打量眼前少年,隨后招了招手:“既然你说是许大人的亲侄儿,那就隨我进来吧,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啊?我……”
    刘协瞬间愣住,脚底发软,哪敢进去?
    万一说漏了嘴,命可就没了。
    即便身份未穿帮,若答不上许枫与许卿家之间的细节,恐怕也会被当成冒充的流民处置。
    要是真被赶出去……
    一切就全完了。
    许枫笑了笑:“不必害怕,进来便是,我不会伤你。”
    说著走上前,一把拉起刘协的手。
    那只手掌温热而有力,猛地一拽,刘协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哎!!”
    “別別別!”
    “你这人……”
    “不可无礼!”
    那些汉臣顿时慌了神,心中惊惧不已,有几个几乎脱口而出“放肆”,话到唇边却又硬生生咽下。
    一旦暴露,当场就得丧命。
    许枫將刘协拽进屋內,反手关紧房门,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脸上的笑意已然消失,空气仿佛凝固一般沉重。
    “你是许枫的亲外甥?”
    “是……是!你休想逼问我什么,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不会开口,除非我叔父亲自前来!”
    刘协满脸冷汗,后背早已湿透,仓促之间却灵机一动,咬紧牙关这般回应。
    態度已经摆明——我就是许枫的侄子,別的別问,问就是不说!
    有本事让许枫本人来见我!
    这话也算狡猾,若真能把许枫引来最好,若是连曹操也一同到来,那他的目的自然达成。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算如此,许枫照样有法子应对。
    只见许枫缓缓放下衣袖,整理妥当后负手而立,淡淡道:“我,就是许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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