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像是被浸入了冰窖,从指尖到脚心都是一片冰凉。
    洛綺薇捏著手机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著,几乎要握不住。
    她完全陷入了那些恶意评论所编织的黑暗怪圈里。
    大脑一片空白,又被那些尖锐的词汇填满,嗡嗡作响,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巨大的屈辱、愤怒、委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她,让她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
    以至於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家里的门被打开,有人正快步走近。
    “她没事。”
    下一秒,手上一空,伴隨著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响起,手机被人轻轻抽走。
    霍屿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显然是匆忙赶回的,身上还带著室外的微凉气息,西装外套甚至还没来得及脱下。
    洛綺薇愣愣地眨了一下眼,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他身上。
    电话那头,谢依依的声音再次传出,带著一丝庆幸:“屿年哥?你在薇薇身边啊!那、那就好,太好了……”
    霍屿年对著手机沉声道:“嗯,交给我。你先別担心。”
    说完,他利落地掛断了电话,將洛綺薇的手机放到一旁。
    然后,在她面前蹲下身来,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她苍白的小脸。
    霍屿年定定看著洛綺薇。
    眼前的女孩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眼圈泛红,蓄满了湿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惊惶、无助和尚未褪去的震惊。
    霍屿年只觉得心口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剐过,泛起尖锐的疼痛和滔天的怒意。
    他在她身边坐下,伸出手,动作极其温柔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將她揽入怀中,让她的侧脸靠在自己坚实的肩头。
    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一种能安定人心的沉稳力量:
    “没事了,薇薇,没事了。別怕,我已经让人在处理了,很快就会平息下去。”
    洛綺薇僵硬冰冷的身体被拥入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中。
    霍屿年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如同一个安全的港湾,將她从那片冰冷的恶意的海洋中短暂地隔离出来。
    她就那样靠著霍屿年,闭著眼睛缓了许久。
    久到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復,身体的颤抖渐渐停止,冰冷的四肢也开始回温。
    情绪终於稍微镇定下来以后,洛綺薇才缓缓睁开眼。
    霍屿年粗糙的指腹心疼地贴上她的脸颊。
    他望著她依旧苍白的脸,深邃的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
    他低沉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沉重的嘆息,轻轻敲在洛綺薇的心上:
    “……是不是因为我,才给你带来这些麻烦?”
    霍屿年其实一直在暗中关注著洛綺薇的动向,其中也包括网络动向。
    他组建了一个专门的团队,负责监测与她相关的舆情。
    因此,事发的第一时间,甚至在消息大规模发酵之前,他就已经知晓了。
    消息传到霍屿年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开会。
    助理低声匯报以后,霍屿年面色不改,只是抬手暂停了会议。
    接著,他开始吩咐接下来的安排:
    联繫平台压热度、撤热搜、收集所有造谣传谣的证据、准备律师函。
    霍屿年原本以为这件事能在洛綺薇知道之前完全压下去,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他甚至觉得这谣言离谱得有些可笑。
    那个叫老闪的网红,仅仅看到洛綺薇上了他的车,就脑补出一场“被包养”的大戏?
    霍屿年皱紧眉头,他不理解这种恶意的源头,但很清楚,正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才给了別人攻击洛綺薇的把柄。
    洛綺薇闻言,从他怀里抬起头,轻轻摇了摇。
    “哥,和你没关係。是那些人……太坏了。”
    老闪的无耻简直超乎洛綺薇的想像。
    她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敢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造她的黄谣。
    甚至在事情发酵以后,继续装死,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表示!
    “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处理好。”霍屿年摸了摸她的脑袋,动作轻柔。
    洛綺薇绷著脸,握紧了拳头,“我要告他誹谤!”
    霍屿年看她终於打起了精神,暗暗鬆了一口气。
    “好,哥给你找个最好的律师。”
    有霍屿年在身边,洛綺薇觉得先前那些几乎要將她吞噬的焦虑和不安,此刻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渐渐消散下去。
    真好啊,洛綺薇忽然想。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座稳固的山,让她可以依靠。
    似乎,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霍屿年一直在给她兜底。
    只是她前世太糊涂了,亲手摧毁了两人之前的关係。
    “这些东西怎么没吃?不合你胃口吗?”
    霍屿年的目光扫过茶几上那些几乎未动的精致点心和零食,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些都是他根据她的喜好,特意让人去买回来的。
    “我想吃来著……”洛綺薇小声解释。
    只是还没来得及尝一口,谢依依那通如同惊雷般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洛綺薇当时只觉得天崩地裂,哪里还有什么胃口。
    即使现在情绪稍缓,她也依然没什么胃口。
    “吃点吧,这是你最喜欢的杏仁酥和芒果班戟。”
    霍屿年打开一个精致的木质食盒,里面整齐地码放著几块造型別致的点心。
    他拿起一块递到洛綺薇面前,补充道:“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
    洛綺薇也没好意思拒绝霍屿年,顺从地接过来,小口咬了一下。
    “好吃。”洛綺薇眯起了眼睛。
    甜滋滋的味道在唇齿间扩散,充盈她的口腔,点心的口感绵密微甜。
    吃了点甜的东西,洛綺薇的心情再一次好转。
    霍屿年清晰地瞧见了她眉宇间渐渐舒展开的细微变化,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对了,”他想起一事,刻意换了个轻鬆些的话题,灰眸中闪过一丝期待。
    “你不是说有东西给我吗?是什么?”
    回来之前,洛綺薇给霍屿年发了条消息,说是给他准备了礼物。
    洛綺薇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以至於霍屿年也开始期待起来。
    当然,他也很高兴。
    无论礼物是什么,这份心意本身就已足够让他高兴。
    “我……”
    经过霍屿年的提醒,洛綺薇也想起了这件事。
    她下意识伸手往自己身边摸了摸,记得礼物就放在这里。
    洛綺薇很快就摸到了一个方块小盒子,心中一喜。
    她给霍屿年製作的领带夹用一个方形的小木盒装著。
    盒子是本地的师傅纯手工製造,洛綺薇还让他帮自己雕刻了一个小小的蔷薇花。
    光是这个包装盒子,就透露了她无数的用心。
    她觉得霍屿年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
    洛綺薇的指腹轻轻摩挲光滑的木盒,笑意盈盈。
    正准备拿出来时,余光却扫到了霍屿年的领带。
    她的动作霎时僵住了,笑容也凝固在嘴角。
    霍屿年那条深蓝色暗纹的领带上,赫然別著一枚她从未见过的领带夹。
    款式极其简约,是流畅的金属线条勾勒出的几何形状,闪著冷冽的铂金光泽,设计感十足。
    说实话,非常衬他,显得既现代又矜贵。
    可问题是,霍屿年以前所有的领带夹,都是同一款式。
    同样的款式他买了十几个,雷打不动。
    洛綺薇以前还好奇问过他,为什么总是用同一款,霍屿年的回答言简意賅:“省事。百搭。”
    她甚至记得自己有一次无聊,去他衣帽间看过,那一排领带夹確实一模一样,像列队的士兵。
    强迫症患者狂喜。
    可眼前这一枚,完全不同。和她记忆中霍屿年所有的领带夹,都截然不同。
    洛綺薇原本已经碰到木盒的手指缓缓鬆开。
    她努力维持著表情的自然,指了指霍屿年的胸口,故作轻鬆地试探道:“哥,你什么时候换领带夹了?这个……没见过。”
    霍屿年顺著她的手指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平淡:“你说这个?別人送的。”
    洛綺薇的心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的刺痛。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追问道:“谁送的呀?挺好看的。”
    “是吗。”霍屿年似乎对这个问题並不在意,隨口应了一句,甚至又仔细看了看那领带夹,评价道:“还行吧。”
    你还没告诉我是谁送的呢。”洛綺薇继续追问,脸上的笑容快要掛不住了。
    谁会送霍屿年领带夹?
    他的男性朋友显然不会送这个。
    和霍屿年相熟的几个同龄哥哥洛綺薇都认识,这么多年来送礼物就没有送领带夹的情况。
    那么,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女性。
    而霍屿年身边的女性,除了她自己,洛綺薇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白凝玉。
    “是白小姐吗?”洛綺薇故作轻鬆地问。
    霍屿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他几乎是立刻否认:“不是。”
    可洛綺薇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极其短暂的迟疑。
    显然,就是白凝玉送的。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不愿意告诉她真相。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她浑身发冷。
    洛綺薇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礼物似乎也没有送出去的必要了。
    同样是领带夹,白凝玉送的看起来是那样简约大气,完美契合霍屿年的气质。
    而她自己选的这个,虽然用料珍贵,但在此刻的对比下,却显得如此笨拙,甚至……有点庸俗。
    所以……真没必要。
    洛綺薇抿了抿唇,胸口发沉,甚至还有那么一丝的无措。
    她精心准备的礼物在別人的对比下黯然失色,这感觉糟透了。
    “不说这个了,”
    霍屿年的声音將她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他灰眸中的期待再次浮现,“你给我准备的礼物呢?”
    洛綺薇的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攥住了那个小木盒。
    冰凉的木头硌著她的掌心。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灼灼的目光,乾巴巴地笑了笑,声音低了下去:“下次……下次再给你吧。”
    这样的礼物,她根本没有勇气现在拿出来,她也不想送出去了。
    霍屿年脸上的期待之色骤然凝固。
    他盯著洛綺薇,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和闪躲,眉头缓缓皱起:“什么叫下次给我?”
    “礼物……不小心弄丟了。”洛綺薇几乎是凭著本能编造了一个拙劣的藉口。
    “哥,对不起,我下次再给你准备別的吧。”
    霍屿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在哪弄丟的?飞机上?还是家里?我让人去找。”
    “不知道……可能是在飞机上,或者机场吧,我也记不清了。”
    洛綺薇心虚地低下头,胡乱搪塞著,“真的抱歉,下次一定补给你一个更好的。”
    霍屿年看著她闪躲的眼神和敷衍的態度,灰眸中的惊喜渐渐消散。
    “……这样吗。”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洛綺薇低低地应了一声,不敢看他。
    霍屿年对她这样近乎无所谓的態度感到极度不满。
    那感觉就像是她根本並不在意这份原本说要送给他的礼物,也不在意他的期待是否会落空。
    丟了就丟了,一句轻飘飘的“下次补”,仅此而已。
    霍屿年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口的暴躁。
    他现在的情绪不比洛綺薇好到哪里。
    自从洛綺薇说了给他准备了礼物,他便一直在期待著。
    现在洛綺薇忽然告诉他什么都没有了,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难以接受。
    为了不在洛綺薇面前失態,霍屿年竭力压下自己的情绪,放缓了自己的语调。
    “是吗,那就下次吧。”
    然而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和瞬间冷淡下来的眼神,却让室內的气氛不可避免地变得有些僵硬和凝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门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洛綺薇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急急地说:“我去开门!”
    她错开霍屿年的目光,快步朝著门口的方向跑去。
    门刚一打开,甚至还没看清外面的人,她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拉了过去。
    落入了一个带著风尘僕僕气息的温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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