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仲谦儘管对陈斐修炼天源诀感到失望,但强行剥离一个弟子的本命位面,这等行径,与魏仲谦一贯的性格与行事准则严重不合。
    更何况,当初是他与曹菲羽亲自前往天海城,將陈斐带回丹宸宗,理由便是陈斐继承了楚玄羽的遗泽。如今若是出尔反尔,为了剥夺玄羽界而毁人道途,等於是在打自己的脸,也会让翠屏峰、让他魏仲谦的声誉扫地。
    面对曹菲羽的怒斥和魏仲谦的否决,程正初脸上那丝笑容並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明显。
    他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袖袍,目光在曹菲羽和魏仲谦之间转了转,反问道:“曹师妹、魏师兄,你们既不同意剥离玄羽界,那么现在如何做?”
    “是让陈斐立刻开始改修功法?”
    他摇了摇头,“这当中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又能恢復到何种程度,无人说得清楚。”
    “亦或是…”
    程正初拖长了语调,看向曹菲羽,“如曹师妹方才所言,到时候给陈斐配置更强的太苍神兵,以外力强行提升其战力?”
    “呵!”
    程正初轻笑一声,“神兵虽好,终是外物。更何况,量身定製的中品太苍神兵何等珍贵?耗费如此巨大代价,去培养一个根基有缺的弟子,值得吗?”
    程正初的话,再一次將矛盾摆在了明面上。
    不剥离玄羽界,就必须面对陈斐天源诀根基带来的巨大弊端。无论是耗时耗力的改修,还是耗费巨资的神兵堆砌,都是极为棘手的问题。
    魏仲谦沉吟片刻,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他缓缓扫视在场眾人,最后目光落在神色平静的陈斐身上,声音在寂静的演武场中迴荡:
    “诸位,爭论至此,无非是因为陈斐所修功法之弊,及其对未来之影响。”
    “但陈斐如今的实力,刚才大家有目共睹,没有任何问题。他能以阵法压制石周朔,足见其当下战力,在同阶中已属佼佼者。”
    “太苍境…是之后的事情。”
    魏仲谦的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修行路上,根基重要,但机缘、心性、际遇同样重要。未来如何,谁也无法断言。”
    说完,魏仲谦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陈斐,缓声道:“陈斐,你修炼天源诀,確实是我没想到的,也是我的疏忽,当初在天海城未能察觉。”
    魏仲谦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当初我说,你若通过考验,便將那份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给你。如今,这个承诺,依然算数。”
    “刚才与石周朔的对决,便算是第一重考验。你通过了,证明了你的实力。”
    “现在,是第二重考验。”
    魏仲谦的声音提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之后的崑渊试炼,你可愿意前往?”
    “崑渊试炼,危机四伏,却也是验证修士真正实战能力、心性毅力的最佳场所。”
    “你若能在这次试炼內,取得前三十名的成绩,那么,这份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依旧属於你。届时,想来峰內上下,再无人能有异议!”
    “前三十?”
    魏仲谦的话,让在场不少人眼中露出惊讶之色。没想到刚才被否掉的崑渊试炼,又被提起。
    崑渊试炼,乃是丹宸宗针对十五阶弟子的一项重要试炼,不仅考验个人战力,更考验在复杂恶劣环境下的生存、判断,以及与魔怪魔修实战的能力。
    每一次崑渊试炼,参与的十五阶弟子都非常多,其中不乏各峰精英,甚至是几位真传弟子都会前往。
    能在有真传参与的崑渊试炼中,杀入前三十名,这绝对是一个严苛的標准。这意味著,必须是整个丹宸宗所有十五阶弟子中,排在前三十的翘楚。
    將十六阶位格灵材赐与这样的弟子,確实没什么可说的。
    儘管陈斐的天源诀依旧是巨大的弊端,无法忽视。但就如魏仲谦所言,如今是如今,陈斐用当下的实力去爭取当下的机缘。
    往后是往后,未来的道途,可以再另行谋划。
    这算是一个折中的,能让大多数人暂时闭嘴的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看向了陈斐,等待著他的回答。
    崑渊试炼前三十,这可不是刚才对阵石周朔那么简单了,那里面的危险与竞爭,要残酷得多。
    曹菲羽美眸中带著忧虑,她看著陈斐,有心想劝陈斐改修功法更为妥当。
    修行之路,漫漫长远,谁不是数千数万年起步?慢一点突破到十六阶,並不算什么,稳扎稳打,夯实根基,方是长久之计。
    她是真的在为陈斐考虑,经歷了楚玄羽的陨落,她更加明白活著与稳健的重要性。
    但最终,曹菲羽没有说话,魏仲谦刚才的话,已经算是为陈斐找了台阶下,自己再横生阻拦,反而衍生出更多的麻烦。
    在曹菲羽忧虑的目光,以及周围所有人或好奇、或等待、或不屑的注视下,陈斐先是对著曹菲羽露出一个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隨后,他转身,面向魏仲谦,神色变得郑重,拱手一礼。
    “弟子陈斐,愿往崑渊试炼。”
    “好!”
    听到陈斐毫不犹豫地选择,魏仲谦那一直紧皱的眉头,终於舒缓。他的眼中,甚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不管陈斐未来道途是否坎坷,但此刻,面对崑渊试炼前三十的要求,他能够毫不退缩,毅然接受,这份胆气,这份心性,已经能够成事。
    事情暂时有了定论,周围围观的眾人也开始渐渐散去。
    然而,关於今日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陈斐亲口承认修炼天源诀的消息,却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以惊人的速度,在整个丹宸宗內传播开来。
    一个新拜入丹宸宗的弟子,本不该有什么热度,就算是阵法不俗,也顶多在翠屏峰或天阵峰等小范围內引起些许討论。
    但偏偏,陈斐跟一份悬而未决的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有关。
    这就让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关注。而修炼天源诀这个消息,更是瞬间点燃了整个宗门的舆论。
    “天源诀?我没听错吧?这种自毁前程的功法,也有人当主修功法来炼?还是在我丹宸宗?”很多弟子的第一反应,充满了不可思议。
    “话倒不能这么说。天源诀毕竟是上古天庭流传下来的传承,本身还是有著独到之处的,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了。”
    “独到之处?”有人嗤之以鼻。
    “那是给那些有背景、有无数资源堆砌的人修炼的。那个陈斐他有什么背景?只是因为侥倖继承了当年楚玄羽师兄的位面而已。”
    “就是,只依靠自身,没有海量资源和后续完善的转修方案,天源诀確实不是什么好的选择,等於是自绝於大道。”
    丹宸宗各个山峰之间,茶余饭后,修行间隙,有关陈斐和天源诀的討论瞬间爆发开来。
    因为那份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是多少卡在十五阶巔峰的弟子梦寐以求、嫉妒羡慕的至宝。
    如今发现陈斐这个幸运儿身上竟然有如此巨大的致命缺陷,那些心怀不甘、嫉恨不平的人,自然是抓住这个把柄,大肆抨击,极尽嘲讽之能事。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陈斐不配,才能让他们心中的不平衡稍微得到缓解。
    翠屏峰,陈斐被分配到的弟子院落,位於一处相对清幽的半山腰。
    院落不大,但胜在安静,有一方小小的灵药圃,几间静室,禁制完备,足以满足日常修炼与起居。
    这里元气浓度虽不及峰顶核心区域,但也远超外界寻常洞府。
    这一日,院门外的禁制被轻轻触动。
    陈斐心念微动,打开院门,只见以天玄尊者为首,乐伯阳等一同从天海城来到丹宸宗的十五阶修士,正站在门外。
    他们脸上带著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诸位来了,快请进。”陈斐侧身,將眾人引入院內小厅。
    眾人落座,灵茶奉上,气氛却不像往日敘旧那般轻鬆。最近峰內以及丹宸宗內盛传的事情,他们自然也有耳闻。
    天源诀三个字,就像一副无形的枷锁,沉重地压在所有与陈斐相关的人心头。
    “陈斐……”
    天玄尊者沉吟片刻,率先开口,他眉头微锁,语气带著真挚的担忧:“我这几日,特意打听了关於崑渊试炼的消息。”
    他顿了顿,见陈斐神色平静地听著,继续沉声道:
    “这崑渊试炼几乎算是丹宸宗內,太苍境之下,最为严酷的试炼。”
    “是啊!”
    乐伯阳接过话头,他脸上惯常的笑容收敛了,声音低沉:
    “虽然每次试炼的奖励都极为丰厚,但相应的,每次的伤亡也大得惊人,这还不包括那些重伤道基受损,就此一蹶不振的。”
    “崑渊,其实是絮凝渊的一个外围分支裂隙。”
    另一位十五阶修士补充道,“这样的分支裂隙,在絮凝渊周边还有许多,空间结构都颇为复杂诡异,时而稳固,时而动盪,內部环境极端恶劣,充斥著混乱的魔气、破碎的规则和危险的空间乱流。”
    “也正因如此,这些分支裂隙內潜藏的魔怪数量眾多,且因为环境特殊,往往比外界的同阶魔物更加凶残、狡猾、难以对付。
    丹宸宗特意將这些分支裂隙开闢为试炼场,一为以实战磨礪弟子,二也是为了定期清除这些裂隙內滋生的魔患,防止其坐大,威胁到宗门防线。”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將他们打听来的关於崑渊试炼的危险之处、环境特点、潜在机遇,详尽地为陈斐剖析献策。
    他们知道陈斐阵法精妙,战力不凡,但崑渊试炼绝非实力强就能安然无恙的,情报、准备、运气、乃至对同门的防备,都至关重要。
    “陈师兄,我听说试炼中可以组队,但最终排名以个人收穫计算。是否需要我等……”一位修士试探著问。
    他们虽然修为多在十五阶中期、后期,不如陈斐,但关键时刻也能作为助力。
    “诸位的心意,我心领了,此行就让我一人独去即可!”
    陈斐端起茶盏,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位关切的面孔,脸上露出笑容。
    既然决定参加崑渊试炼,陈斐自然也有搜寻资料,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就直接衝进去。
    崑渊內,魔怪远远多於魔修,但只要出现魔修,都是魔修里的强者。
    参加崑渊试炼的丹宸宗弟子,都是十六阶之下的修为境界,但到时候崑渊內也会有太苍境的丹宸宗强者,为的就是防止有太苍境以上魔修和魔怪出现,屠戮丹宸宗弟子。
    因而参加崑渊试炼,危险不仅来自十五阶的魔修与魔怪,运气要是不好,也有可能碰见太苍境的魔修和魔怪。
    转眼间,二十几天的时间便如同指间流沙,转瞬即过。
    陈斐的生活极为规律,也极为低调。
    除了每日必不可少的打坐调息,他將大部分时间和心神,都用在了了解、分析与崑渊试炼相关的一切资料上。
    他通过宗门藏经阁,以及坊市购买,搜集了大量关於崑渊地理、魔怪种类特性、歷届试炼经验心得,以及可能出现的各类危险与机遇的信息。
    同时,这段时间里,丹宸宗內有关陈斐的討论,不仅没有隨著时间推移而降低,反而隨著崑渊试炼的日期日益临近,而变得越发频繁,话题度不减反增。
    各种议论,看衰者居多,等著看他陨落或狼狈而归的更是不在少数。陈斐的名字,已经和不自量力、急功近利等词紧密联繫在了一起。
    就在试炼前不久,一个略显意外的访客,敲响了陈斐院落的门。
    来人身著天阵峰特有的、绣有复杂阵纹的月白色衣袍,气质儒雅,自报家门乃是天阵峰一位內门执事。
    “陈师弟之才,我峰主与诸位长老皆有耳闻。”
    那执事微笑道,“以天源诀这等特殊功法为基,竟能將阵法运用至如此出神入化之境,力压地元道基的石师弟,此等在阵法上的悟性与掌控力,著实令人惊嘆……”
    他的话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陈斐修炼战力最差的天源诀,结果却能力压地元道基,这怎么看都是阵法上的天骄。
    天阵峰专精阵道,自然对这样的阵道璞玉求贤若渴。
    “不知陈师弟,可有意转投我天阵峰门下?”
    执事拋出了橄欖枝,“我峰必定全力栽培,提供最好的阵法传承与修行环境,就是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我天阵峰暂时还提供不了这样的承诺。”
    “不过……”
    执事话锋一转,“我峰可以最大限度地帮助师弟改修更適合阵修的主修功法,並提供相应的资源补助,助师弟夯实根基。”
    对於天阵峰的邀请,陈斐並未立刻答应,只是说需要时间考虑。
    清晨,薄雾未散,灵露缀於草叶。
    陈斐推开院门,神色平静,准备前往丹宸宗山门集合。
    陈斐刚走出院落不远,便看到前方小径的拐角处,一道熟悉的水蓝色身影正静静佇立。晨风拂过,吹动她的衣袂与髮丝,仿佛一幅淡雅的水墨画,正是曹菲羽。
    感知到陈斐的出现,曹菲羽缓缓转身。
    “要出发了?”她的声音轻柔。
    陈斐微微一怔,没想到曹菲羽会特意在此等候,他点了点头:“是,曹师姐。”
    曹菲羽走近两步,目光在陈斐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她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郑重:“陈斐,崑渊试炼,莫要逞强。”
    “记住,不仅要注意魔修,也要注意同门之人。”
    陈斐目光微凝,与曹菲羽对视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多谢曹师姐提点,陈斐谨记於心。”
    隨后,陈斐对曹菲羽拱手,接著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著丹宸宗山门方向,飞掠而去。
    丹宸宗巨大的山门之前,此刻已是人声鼎沸,灵光闪烁。
    身著各峰服饰的十五阶弟子,已经聚集在此。
    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静立闭目养神。
    就在陈斐的身影出现在山门广场边缘,正要寻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等待时。
    “看,是陈斐来了。”
    就像是接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山门前有相当一部分的目光,向著陈斐所在的方向,匯聚而来。
    那些目光中,有纯粹的好奇与探究,有不加掩饰的审视与评估,更多的则是在看一场即將上演的好戏的玩味。
    而就在这片复杂的目光中,陈斐敏锐地感知到,有几道毫不掩饰的敌意甚至是杀意的视线,短暂地锁定了他。
    然而,这几道冰冷的目光,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如同幻觉般,消失不见,重新隱没在了人群之中。
    就在陈斐於山门角落静立调息时,几十道熟悉的气息由远及近。
    陈斐睁开眼,只见乐伯阳、天玄尊者他们正快步穿过人群走来。他们脸上带著忧虑和真诚的关切,与周围那些看客般的目光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斐,一切准备可还妥当?”常惜文率先开口,声音洪亮,他用力拍了拍陈斐的肩膀,动作依旧豪迈,但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不安。
    天玄尊者仔细打量了一下陈斐的气色,沉声道:“陈斐,崑渊凶险,万事皆需谨慎,尤其要提防人心鬼蜮!”
    陈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约莫半个时辰后,天际传来一阵低沉而宏大的嗡鸣声,仿佛远古巨兽的呼吸,压过了山门前的嘈杂人声。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远空云层剧烈翻滚,一艘玄黑色飞舟,撕开云海,缓缓驶来。
    飞舟之大,宛如一座移动的山脉,投下的阴影將整个山门广场都笼罩在內,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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