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角落里,那个叫刘黑七的汉子,看著眼前这一切,磕了磕菸袋锅,嘴角勾起一抹的冷笑。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默默地走出了房间。
    地道的阴影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悄跟了上去。
    那是二妮。
    她是去找柴火的,却无意中看到了刘黑七在那儿和一个陌生的货郎接头。
    货郎递给了刘黑七一样东西。
    那不是烟土。
    那是一封信,信封上,盖著一个红色的印章。
    那印章的图案,二妮不认识。
    但如果陈墨在,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是日军华北方面军特务机关的徽章……
    夜深了。
    三官庙地道指挥部。
    陈墨坐在油灯下,正在看书。
    沈清芷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两碗热腾腾的盐水。
    “喝点吧。”
    她把碗放下,坐在陈墨对面。
    “刚才的事,我听说了。”
    沈清芷看著陈墨,眼神有些复杂。
    “你处理得很好。但是这只是压下去了,没根除。”
    “我知道。”陈墨合上书。
    “张金凤带过来的这帮人,成分太杂。思想改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现在是困难时期,矛盾最容易激化。”
    “而且……”沈清芷压低了声音。
    “我截获了一道奇怪的电波。是从咱们根据地內部发出去的。频率很短,也是『樱花』密码的一种变体。”
    “內容是什么?”陈墨眼神一凝。
    “还没破译出来,但我有一种直觉。”
    沈清芷指了指头顶。
    “鬼子的手,可能又伸进来了。”
    陈墨沉默了。
    他想起了白天那个排长闹事时,刘黑七那冷漠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旁观者,倒像是一只正在等待时机的狼。
    “看来,高桥由美子那个女人,並没有閒著。”
    陈墨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饶阳县城依然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那里。
    “她在等我们乱。”
    “那我们就乱给她看。”
    陈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如果她想玩反间计,那我们就给她来个將计就计。”
    “清芷,帮我查查那个刘黑七的底细。越细越好。”
    “还有,告诉二妮,让她盯著点。这丫头心细,有时候比咱们这些大老爷们儿管用。”
    ……
    饶阳县城以北三十里,地名龙首原。
    这地方在《大清一统志》里不过是个只有两行字的註脚,说是“地势高亢,土质坚卤,五穀难生”。
    对於世代刨食的农户而言,这是一块令人绝望的盐碱荒滩。
    但对於此时的华北方面军特种情报官松平秀一来说,这里的土质,却是天赐的良基。
    十一月的风,像是一把蘸了盐水的钝刀子,在平原上慢条斯理地刮著。
    松平秀一站在一处刚刚夯实的高地上,手里並未拿著望远镜,而是捧著一本厚厚的墨绿封皮物资调拨帐册。
    他的手指修长,指腹乾燥,翻动纸页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而远处几千名劳工正挥动铁镐发出的沉闷声响。
    “大阪兵工厂產,四號铁丝网,一千二百捆。”
    “小野田水泥,特级速凝灰,三千袋。”
    “满铁產,標准工字钢,五百根。”
    他像是个正在核对帐目的当铺掌柜,嘴唇微微翕动,每一个数字从他嘴里念出来,都带著一股子冷冰冰的金属味。
    这不仅仅是物资,这是构建一座巨大“绞肉机”所需的全部零件。
    在他脚下,原本荒芜的龙首原此刻正如同一座巨大的蚁穴般沸腾。
    数千名从周边各县强征来的劳工,在日军监工的皮鞭和刺刀下,正如螻蚁般蠕动。
    这里的土,很怪。
    表层是半尺厚的浮土,下面却是坚硬如铁的“红胶泥”。
    入了冬,这种含水量极高的黏土一旦冻实,其硬度堪比花岗岩。
    “松平君,你知道为什么要把基地选在这里吗?”
    高桥由美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厚实的羊毛呢军大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松平合上帐本,转身微微鞠躬。
    “是因为冻土。”
    他回答得精准而简练。
    “陈墨的战术核心在於地道。他利用冀中平原深厚的黄土层,像蚯蚓一样在地下穿行,避实击虚。但是……”
    松平用那双昂贵的牛皮军靴,用力跺了跺脚下的地面。
    “龙首原的红胶泥,一旦上冻,凭支那农民手里的那些锄头和铁镐,一天也掘进不了一米,即便用炸药,也难以形成有效的支撑结构,在这里,他的地道战术將彻底失效。”
    “不仅如此。”
    高桥由美子走到高地的边缘,俯瞰著这片巨大的工地。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正在浇筑的混凝土碉堡,掠过那些深达两丈、底部埋设了倒刺的封锁沟,最后停留在位於基地核心区的一座巨大的、半地下式的仓库上。
    “这里是三县交界,津浦路与石德路的咽喉,只要在这里钉下一颗钉子,就能把冀中根据地的血管彻底掐断。”
    她伸出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以前我们是在追著他们跑,那是猎狗抓兔子,费力不討好。现在,我要建一个笼子。一个有著充足诱饵,且绝对坚固的笼子。”
    “把物资清单再核对一遍。”高桥由美子忽然换了个话题,“特別是那些特殊物资。”
    松平秀一翻开帐本的最后一页。
    那上面的字跡是用红笔標註的。
    “过冬棉服,两万套。盘尼西林,五十箱。白面,十万斤。无烟煤……”
    这些东西在1942年的冬天,比黄金还要贵重。
    对於缺衣少食的八路军来说,这就是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诱饵太大了。”
    松平秀一扶了扶眼镜,语气中带著一丝隱忧。
    “大得有些不真实,那个陈墨是个多疑的人,他会信吗?”
    “他不需要信。”高桥由美子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我就把东西放在这儿,放在这个还没完全建好的、看似到处都是漏洞的基地里。我还要通过那个刘黑七,把这份清单,还有基地的布防图,『不小心』泄露给他。”
    “他可以怀疑这是陷阱。”
    “但是,当他的士兵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当他的伤员因为没有消炎药而只能等死的时候。”
    “他別无选择。”
    “飢饿和寒冷,是比任何战术都更有效的催化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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