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宽澄的心理防线一旦被突破,剩下的事情,就变得异常简单。
    在对“失明”的极致恐惧面前,他那点可怜的、经过“武士道”精神粉饰的忠诚,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他几乎是爭先恐后地,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毒药,是一种以“秋水仙碱”为主要成分的、经过改良的生物碱衍生物。
    它本身毒性並不致命,但会引发剧烈的肠胃反应,导致人体在短时间內严重脱水和电解质紊乱。
    对於抵抗力本就低下的儿童和老人来说,这种生理上的折磨,足以致命。
    这是一种专门针对“平民”和“持久战”,极其阴险的战术毒剂。
    解药的配方,也並不复杂。
    主要成分,是阿托品和大量的葡萄糖、氯化钠,也就是生理盐水。
    核心作用是缓解肠胃痉挛,並迅速补充体液,防止脱水。
    最关键的情报,是日军“防疫给水班”在冀中腹地的全部行动路线图,和他们接下来一周的取样时间表。
    高桥由美子,为了確保这个“毒化区”的效果,部署了三支独立的技术小队。
    以饶阳、安平、献县为中心,呈“品”字形,对整个冀中核心区的水源,进行不间断的、网格化的投毒与监测。
    这三支小队就是这条毒蛇,最核心的三颗毒牙。
    ……
    当天深夜,当那份从小林宽澄嘴里压榨出来的情报,通过电波和交通员,传达到根据地的每一个角落时。
    一场规模浩大与死神赛跑的自救运动,立刻在这片黑暗的土地上,全面展开了。
    ……
    李家坞,地下医疗站。
    白琳看著陈墨派人送来的,那张写著解药配方的纸条,那双布满血丝的蓝色眼睛里,终於露出希望的光芒。
    “阿托品……葡萄糖……氯化钠……”
    她喃喃自语。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化学药品。
    但在1942年的冀中平原上,却比黄金还要珍贵。
    根据地里没有现成的阿托品,更没有医用级別的葡萄糖和生理盐水。
    “我们……该怎么办?”
    那个当过药铺学徒的年轻人,看著配方绝望地问道。
    所有的希望,似乎在刚刚燃起的一瞬间,就要再次熄灭。
    “没有,我们就自己造!”
    白琳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属於科学工作者的强大自信。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那些一脸茫然的“土医生”们。
    “王先生,”她看向那位老中医,“中医里,有没有哪种草药,含有类似阿托品的、可以缓解平滑肌痉挛的成分?”
    老中医沉思了许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有!洋金花!就是咱们这儿田间地头,常见的曼陀罗!那玩意儿,有大毒!但如果用对了剂量,確实有定喘、解痉的奇效!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虎狼药!”
    “好!”
    白琳立刻做出了决定。
    “立刻,发动所有没生病的群眾,去村外的田埂上,给我采!有多少,采多少!”
    “至於葡萄糖和生理盐水……”
    她看了一眼桌子上,那些仅存的几瓶医用样本,又看了看旁边,堆积如山的、战士们从各个村子搜集来的、仅有的一点食盐和红薯。
    “我们自己提纯!”
    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
    这个简陋的地下医疗站,变成了一个充满了奇思妙想的、土法上马的“生物化工厂”。
    没有蒸馏设备,她们就把几口大铁锅串联起来,用竹子做导管,利用最原始的蒸馏法,从那些粗糙的、混杂著杂质的井盐里,提炼相对纯净的氯化钠溶液。
    没有酸解设备,她们就把红薯捣碎,发酵,再用大锅,反覆地熬煮、过滤,试图从中,提取出最基本的、可以补充能量的糖分。
    那些采来的洋金花,则在老中医的亲自指导下,用石臼,一点一点地捣成汁液。
    然后,用极其微小的剂量,滴入到熬好的“生理盐水”和“糖水”里。
    一碗碗顏色浑浊、味道古怪,甚至可能还带著未知风险的、中西医结合的“土法解药”,就这样被奇蹟般地,製造了出来。
    白琳第一个端起一碗,一饮而尽。
    她要用自己的身体,来测试这批药物的安全性和有效性。
    ……
    与此同时,一场更大规模的、针对“毒蛇”本身的“反猎杀”行动,也正在冀中平原的旷野之上,悄然拉开序幕。
    陈墨,將所有能动用的、最精锐的战斗力量,都撒了出去。
    韦珍率领著她的武工总队,以及赵长风的“强击队”,组成了一支五十人的“东路猎杀组”。
    他们的目標是负责饶阳、肃寧一线的那支日军“防疫给水班”。
    马驰则带著侦察连和三十三团剩下的所有精锐,组成了“西路猎杀组”。
    他们的目標,是负责安平、深县一线的那支技术小队。
    而李大麻子和赵老蔫的那些地方武装,则被赋予了一个更重要的任务——破袭。
    他们的目標,不再是村庄和据点。
    而是,所有连接著县城与外界的、日军的通讯线路。
    电话线、电报线见一根,剪一根!
    陈墨的战术意图,很明確。
    要先剪掉“毒蛇”的耳朵和眼睛,让它变成一个又聋又瞎的废物。
    然后,再由韦珍和马驰这两把最锋利的钳子,同时动手,狠狠地,敲掉它的三颗毒牙!
    这是一场釜底抽薪式彻底的清算。
    夜,再次降临。
    韦珍和赵长风像两个经验最丰富的猎人,带著他们的队伍,潜伏在了一座横跨在滹沱河故道上的、不起眼的石桥下。
    根据小林宽澄的口供。
    今晚子时那支代號为“水蛭”的“防疫给水班”,將会乘船从这里经过,去下游的一口关键水源,进行水样採集。
    他们没有带重武器。
    每个人的手里都只有一张大网,一根长绳,和一把,开了刃的、雪亮的刺刀。
    他们要的不是尸体。
    而四是活口,是那些穿著白大褂的、掌握著核心机密的“技术兵”。
    更重要的,是他们隨身携带的那些,能救命的解药和整套的投毒设备。
    韦珍趴在冰冷长满了青苔的桥墩上,听著桥下,那潺潺的流水声。
    她知道,今晚的这场仗不是为了缴获,不是为了战功。
    而是为了那些躺在地道里,奄奄一息的孩子们。
    ……
    千顷洼,地下指挥部。
    所有的战斗人员,都派出去了。
    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寂静之中。
    只剩下陈墨和沈清芷,还守在电台前。
    地图上,代表著韦珍和马驰的两枚蓝色箭头,正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刺向了敌人的心臟。
    “你就不怕,这又是一个陷阱吗?”
    沈清芷看著地图,看著陈墨那张因为熬夜而显得异常疲惫,却又异常冷静的侧脸,轻声问道。
    “风口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怕。”
    陈墨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但是这一仗,我们非打不可。”
    “因为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陈墨转过头看著沈清芷,喃喃说道
    “有时候要救人,就必须先变成一个比魔鬼更可怕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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