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游击队最好的朋友。
    赵长风和他率领的四十九名战士,像一群融化在黑暗里的影子,穿行在青纱帐和沟壑之间。
    他们已经连续行军了四个多时辰。
    每个人都背负著超过三十斤的装备和弹药。
    盛夏的夜晚,闷热无风,汗水早已湿透了他们紧贴脊背的军装。
    但整个队伍,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和脚踩在泥土上的轻微声响,听不到任何一句多余的交谈。
    纪律是这支精锐小队,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在天亮之前,他们抵达了预定的伏击地点,距离马王庙约十里地的一段公路。
    这段公路,是一个叫“风口坡”的地方。道路两旁是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半人高枯黄的野草。
    这是一个绝佳的伏击阵地,视野开阔又便於隱蔽。
    “停止前进!就地隱蔽!”
    赵长风打了个手势,整个队伍立刻如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散入了两旁的草坡之中。
    战士们用最快的速度,挖掘著简易的散兵坑。
    他们没有用工兵铲,而是用刺刀和双手,一点点地將草皮整块地掀起,挖出土方,然后再將草皮,完整地覆盖回去。
    从远处看这里依旧是一片平平无奇的荒草坡,看不出任何人工的痕跡。
    赵长风趴在一个位置最高的散兵坑里,小心翼翼地,拨开面前的枯草,举起瞭望远镜。
    镜头里,清晨的薄雾正笼罩著远方的公路。
    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早起的野鸟,在树上上,嘰嘰喳喳地叫著。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平静。
    但赵长风知道,这平静之下潜藏著致命的杀机。
    根据赵小曼截获的情报,今天上午九点左右,会有一支从饶阳县城出发的日军运输队,从这里经过前往马王庙,为那里的“鱼饵”部队,进行给养补充。
    他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等著。
    等著那条自己送上门来的“鱼”。
    “一组、二组,负责警戒南北两个方向。”
    赵长风通过喉咙里发出的、极低的声音,下达著命令。
    “三组、四组,负责主攻。机枪手,去那边那个土包,建立交叉火力点。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一枪!把鬼子给我放近了再打!”
    命令通过口耳相传,迅速地传递到了每一个战士的耳中。
    草坡上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战士们像最耐心的猎人,趴在自己的土坑里,枪口从草丛的缝隙间伸出,遥遥地,指向了那条空无一人的公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慢慢地从地平线上升起,將金色的光芒洒满了这片平原。
    薄雾渐渐散去。
    远处的公路上依旧是空空如也。
    ……
    与此同时,二十多里外的饶阳县城,日军宪兵队司令部。
    高桥由美子正站在窗边,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同样眺望著东方。
    她的脸上带著一丝淡淡胜券在握的微笑。
    身边站的是脸色阴沉的松平秀一,以及饶阳县城的守备队长,山田信一中佐。
    “高桥顾问。”
    山田信一的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
    “真的……要这么做吗?运输队只派了一个小队的士兵护送,连一辆装甲车都没有。这……这简直就是把肥肉,送到八路的嘴边啊。”
    “山田君……”
    高桥由美子头也不回,声音清冷地说道。
    “钓鱼自然要用最香甜的鱼饵。鱼饵如果太硬,鱼是不会轻易上鉤的。”
    松平秀一也在一旁说道:“山田君,请执行命令,这是方面军司令部的作战计划,一切都在高桥顾问的计算之中。”
    山田信一不敢再多言,只能躬身退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高桥由美子和松平秀一两个人。
    “你真的確定,他们会上鉤?”
    松平秀一看著高桥由美子那美丽的、却让他感到阵阵寒意的侧脸,忍不住问道。
    “我確定。”
    高桥由美子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那个墨虽然狡猾,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哦?”
    “他太自信了,安平的胜利,肯定会让他產生一种错觉,以为我们华北方面军,都是像中村一郎那样的蠢货。”
    高桥由美子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以为他看穿了马王庙的陷阱,所以,他一定会选择攻击我们最薄弱的环节,那就是运输线。他想用这种放血的战术,来戏耍我们。”
    “但他不知道,他自以为是的第二层,恰恰正走在我们为他铺设的第三层的道路上。”
    “而且他们也不想想……如果我们真的有那么愚蠢的话,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占领那么多的领土!”
    高桥由美子走到地图前,纤长的手指,在“风口坡”那个位置,轻轻一点。
    “总之,这里是通往马王庙的必经之路,也是最適合打伏击的地点。如果我是墨,我一定会把伏击圈,设在这里。”
    然后,她的手指又在风口坡的周围,画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而我们早已在昨天晚上,就在这个包围圈的外围,悄悄地部署了两个中队的精锐步兵和一个山炮小队。他们就像一张看不见张开的巨网。”
    “只要风口坡的枪声一响,这张网就会立刻收紧。”
    “这一次,我要让那只自作聪明的狐狸,连同他的爪牙,一起被活活地勒死在这张网里。”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讲述一个动听的故事。
    但故事的內容,却充满冰冷、令人不寒而慄的杀机。
    松平秀一看著她,知道高桥由美子这张网,不仅是为那个“墨”准备的。
    也是为他,为所有轻视她的人,准备的。
    ……
    风口坡。
    时间,已经临近上午九点。
    太阳火辣辣地炙烤著大地。
    草丛里升腾起一阵阵的热浪,让远处的景物都变得有些扭曲和模糊。
    战士们的嘴唇都已乾裂起皮。
    但没有一个人动一下,也没有一个人,喝一口水。
    就在这时,趴在最前面的一个哨兵,突然用手肘,轻轻地捅了捅身边的赵长风。
    赵长风立刻將眼睛,凑到瞭望远镜前。
    视线的尽头公路的拐角处,一缕黄色的烟尘正缓缓升起。
    紧接著几个黑点出现了。
    是三辆军用卡车和两辆挎斗摩托。
    车上插著日军的太阳旗。
    鱼,来了。
    赵长风的心臟,开始“怦怦”地,剧烈跳动起来,开始缓缓地,举起了右手。
    整个阵地上所有的战士,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拉动枪栓的、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草丛中,清晰可闻。
    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死亡游戏,即將在这条看似平静的公路上,拉开序幕。
    只是谁是螳螂,谁是黄雀,现在还言之过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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