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安平县城,日军宪兵队的地下审讯室。
    这里是这座县城里,所有活人都不愿踏足的地方。
    空气中常年瀰漫著一股铁锈、血腥和霉菌混合在一起的甜腥气。
    墙壁是厚重的青石,上面浸染著大片大片暗褐色的、早已乾涸的印记。
    唯一的照明,是天花板上垂下来的一盏蒙著铁丝网的、度数极低的白炽灯,散发著惨白而无情的光。
    但今天这间通常只充斥著惨叫和咒骂的审讯室,却显得异常的安静。
    甚至可以说是整洁。
    地面被用水反覆冲洗过,看不到一丝血污。
    房间中央那副锈跡斑斑的老虎凳,也被搬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看起来很奇怪,用钢管和皮革拼接而成的审讯椅。
    椅子的扶手和脚蹬上,都装配著可以调节鬆紧的、崭新的皮质束缚带。
    椅子的旁边停著一辆不锈钢的医用推车。
    推车上铺著一块雪白消过毒的棉布。
    而棉布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一套完整的外科手术器械。
    长短不一的手术刀,刀刃锋利得能吹毛断髮,在灯光下闪烁著冰冷寒芒。
    大小各异的止血钳,锯齿状的钳口,精密而狰狞。
    几排粗细不同的探针和骨凿,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等待著去探索人体的奥秘。
    最令人不寒而慄的,是一个独立的搪瓷盘。
    盘子里放著一卷细细的、几乎与髮丝无异的钢丝,一把小巧却力道十足的尖嘴钳,还有一排长短不一、闪著蓝光的钢针。
    这些东西,如果出现在医院的手术室里,代表的是救死扶伤。
    但出现在这里,它们所代表的只有一种含义,那就是一种被精准量化、科学化的、足以让最坚强的硬汉也彻底崩溃的痛苦。
    高桥由美子正站在那辆推车旁。
    她脱下那身宝蓝色的旗袍,换上一件纯白色的、如同医生般的工作服。
    一头乌黑的长髮,被一丝不苟地盘起,用一顶同样雪白的护士帽罩住。
    她的脸上,甚至还戴上了一副金丝边的平光眼镜。
    此刻的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特务,更像是一位即將走上手术台,严谨而又圣洁的外科医生。
    高桥由美子伸出双手,一个助手立刻为她戴上一双薄薄,紧贴皮肤的白色橡胶手套。
    她拿起一块酒精棉球,开始慢条斯理地、仔仔细细地,擦拭著盘子里的每一件器械。
    动作轻柔而专注,充满了某种病態仪式感。
    审讯室的角落里,联队长中村一郎和几个特高课的军官,远远地站著,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们见惯了各种酷刑,也亲手摺磨死过不少抗日誌士。
    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眼前这个女人所营造出的这种冷静、专业、甚至可以说是“优雅”的氛围,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拷打,都更让他们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审讯的对象,被带了进来。
    那是安平之战中,被俘虏的一个“冀中义勇军”的小队长。
    一个三十多岁、满脸络腮鬍的关西大汉,被两个日本兵死死地按在了那张特製的审讯椅上。
    皮质的束缚带,被一圈圈地收紧,將他的手腕、脚踝、甚至是腰部和脖子,都牢牢地固定在了椅子上,让他动弹不得。
    汉子是个硬骨头。
    从被抓到现在,已经挨了不知道多少鞭子和烙铁,却始终一言不发。
    此刻,汉子虽然满身伤痕,但眼神里依旧充满不屈和鄙夷。
    “呸!”
    他朝著高桥由美子的方向,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小娘们儿,有啥本事,都使出来!你爷爷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
    高桥由美子没有理会他的叫骂,拿起一把小巧的手术刀,走到审讯椅前,蹲下身。
    她的目光,没有看那个汉子的脸,而是落在他那双被束缚带紧紧捆住的、粗糙而布满老茧的手上。
    “你知道吗?”
    高桥由美子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是在进行一场学术探討。
    “人的手指,是神经末梢最密集的区域之一。特別是指甲下方的那一小块甲床,那里连接著上万个痛觉感受器。”
    她用手术刀的刀背,在那汉子的指甲盖上,轻轻地来回滑动著。
    冰冷的、光滑的触感,让那汉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传统的拔指甲,是一种很愚蠢、很没有效率的刑讯方式。”
    高桥由美子的声音,依旧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它会造成大量的、不必要的组织损伤和出血,导致受刑人很快因为剧痛而昏厥,甚至休克。这样,我们就得不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了。”
    她抬起头,透过金丝眼镜,看著那个汉子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惊恐的眼睛,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
    “所以,我做了一点小小的改良。”
    她放下手术刀,从推车上,拿起了一根最细的、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的钢针,用两根手指,捏著钢针,將尖端,对准了那汉子食指的指甲缝。
    “我们不拔它。我们只是……送一点小东西进去。”
    她的声音,轻得像情人的耳语。
    但听在那个汉子,和在场所有日本军官的耳朵里,却如同魔鬼的诅咒。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被压抑在喉咙里的惨嚎,终於,从那汉子的嘴里爆发了出来!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束缚带下,剧烈地抽搐、痉挛起来。
    青筋如同蚯蚓一般,从他的额头、脖子上暴起。
    眼睛瞪得滚圆,眼球上布满血丝,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高桥由美子,只是將那根细细的钢针,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从他的指甲缝里刺了进去,又抽了回来,反反覆覆。
    甚至整个过程没有一滴血流出。
    但那种直接作用於灵魂深处的、尖锐而持久的剧痛,却足以让任何人的神经,彻底崩溃。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特高课少尉,脸色也早已惨白如纸。
    他的双腿,在微微地打著颤。
    高桥由美子却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她甚至还有閒情,拿起旁边的一块棉布,轻轻地,擦了擦那个汉子因为剧痛而流出的生理性眼泪。
    “你看,这样多好。”
    她柔声说道。
    “没有血,很乾净。而且,你的意识会非常非常的清醒。你会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接下来发生在你身上的每一件事。”
    高桥由美子放下钢针,又拿起了那把尖嘴钳。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告诉我,那个指挥你们的人,他到底是谁?”
    “还有,你们的藏身处到底在哪里?”
    惨叫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声。
    而那个关西硬汉,此刻已经彻底被摧垮了,眼神里只剩下无边纯粹的恐惧。
    他看著眼前这个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像天使一样的女人。
    却感觉自己看到了,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最残忍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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