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冈村寧次將目光聚焦於冀中平原这块“心腹之患”的同时,在华夏广袤国土的另一端,一场规模远超“五一大扫荡”的战役,已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一九四二年五月中旬,浙江,金华。
    隶属於第三战区第九集团军的暂编第33师,正在金华城外,构筑著仓促而简陋的防御工事。
    师长名叫萧冀勉,是个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的湖南人。
    他站在一座小山包上,举著望远镜,忧心忡忡地看著北边。
    北边的天空是一片灰濛濛的顏色。
    隱约能听到隆隆的炮声,像夏天里沉闷的雷鸣,从远方的地平线上传来。
    他知道那是日军第13军的主力,正在猛攻浙赣线上的重要城市——诸暨。
    “师座。”
    一个同样满面愁容的参谋长走到他身边,递上一份电报。
    “衢州长官司令部急电。诸暨失守了。守城的79师,伤亡惨重,已经向南撤退。顾长官命令我们,务必在金华一线,坚守七天,为后方部队的集结爭取时间。”
    “七天……”
    萧冀勉放下瞭望远镜,苦笑了一声。
    他的暂33师,名义上是一个师,但实际兵力,只有不到五千人。
    士兵大多是刚刚从浙西、皖南抓来的壮丁,很多人连枪都还没摸热乎。
    手里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汉阳造、中正式、甚至还有前清留下来的老毛瑟,枪枝的口径都不能完全统一,弹药更是少得可怜。
    用这样一支部队去抵挡装备精良、气势汹汹的日军第13军主力七天?
    这无异於痴人说梦!
    “日本人这次,是发了疯了。”
    参谋长看著地图,忧心忡忡地说道。
    “从杭州、萧山、绍兴,分三路南下,摆明了是要一口气打通浙赣线,把我们第三战区和第九战区的联繫彻底切断。”
    萧冀勉没有说话。
    他知道日本人发疯的原因。
    一个多月前,美国的杜立特航空队,十六架b-25轰炸机,从“大黄蜂”號航母上起飞,首次空袭了日本东京。
    完成任务后,这些飞机因为燃料耗尽,大部分都迫降或坠毁在了中国的浙江、江西和安徽一带。
    这次空袭虽然对日本造成的实际损失不大,但对其国民心理和军方士气的打击,却是毁灭性的。
    为了报復,也为了摧毁中国东南沿海的机场,防止美军再次利用这些机场轰炸本土,日本大本营悍然发动了这场【浙赣会战】。
    对於远在重庆的国民政府和美国人来说,杜立特空袭是一次伟大的胜利,是一针强心剂。
    但对於生活在浙赣线上,以及驻守在这里的中国军队来说,这却是一场无妄之灾的开始。
    “我们……就是被丟出来送死的弃子。”
    一个年轻的团长,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用我们这些杂牌军的命,去给那些嫡系部队爭取时间。每次都是这样,这不公平!”
    他的话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愤。
    萧冀勉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斥责。
    因为他知道这个年轻的团长,说的是实话。
    第三战区的部队,成分复杂,派系林立。
    像他们这种由地方保安团改编而来的“暂编”师,在军需补给、弹药补充上,向来都是后娘养的。
    每到关键时刻,也总是被第一个推到最危险的位置。
    “別说这些没用的了。”萧冀勉的语气很平静。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长官部让我们守七天,那我们就是把这五千人的骨头都填进去,也得给老子在这里钉上七天!”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军官。
    “给弟兄们传下去,今晚的晚饭,加餐!把我们带来的猪肉罐头,都给老子开了!让弟兄们吃顿饱饭。明天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吃了。”
    “告诉他们,我们身后就是金华城,就是我们的老婆孩子,爹娘兄弟。我们退一步,日本人就会前进一步,我们身后的百姓就要多遭一分罪。”
    “这一仗我们是为他们打的。不是为顾长官,也不是为委员长。”
    在场的军官们被师长这番话,激得热血上涌纷纷立正敬礼。
    “是!师座!”
    萧冀勉转过身,重新举起瞭望远镜。
    北边的炮声越来越近了,甚至能看到远处的天空,已经被炮火映成了一片不祥的暗红色。
    他知道自己和这五千士兵的命运,都將在这座名叫金华的城市,迎来最终的结局。
    他並不怕死。
    只是觉得有些悲哀。
    同样是打日本人,为什么在敌后冀中平原上,衣衫襤褸的八路军,能把冈村寧次的精锐部队,搅得焦头烂额?
    而他们这些拿著国家俸禄、名义上是“国之正规军”的部队,却只能在一场註定失败的战役里,进行著堂吉訶德式的、悲壮而又徒劳的抵抗?
    他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或许,等他死后,去见了阎王才能找到答案。
    夕阳西下,將整个阵地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炊烟从简陋的阵地上裊裊升起,带著一丝短暂而虚幻的、家的温暖。
    士兵们围著火堆,狼吞虎咽地吃著可能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顿饱饭。
    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每个人都知道,明天等待他们的將是什么。
    而在千里之外的冀中平原上,陈墨正坐在芦苇盪的窝棚里,借著昏暗的灯光,在一张缴获来的日军地图背面,画著另一幅完全不同的“作战图”。
    图纸上没有集团军,没有师,也没有团。
    有的只是一个个代表著村庄的圆圈,和一条条连接著圆圈的、如同蛛网般复杂的地下通道。
    他在设计的是未来的地道战雏形。
    两个完全不同的战场,两种完全不同的战斗方式,却共同指向了一个相同的、悲壮而又坚定的目標——把侵略者,从这片土地上,彻底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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