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孔窑洞,从外面看,和这坡上成百上千孔普通的窑洞没有任何区別。
    一样的黄土夯成的拱形门脸,一样的糊著白麻纸的木格窗户。
    唯一不同的是从那窗纸里透出来的光。
    那光很亮,也很稳,不是油灯那种昏黄的、跳动的光。
    而是一种纯净的、带著一丝冰冷科技感的白炽灯的光。
    在这片还处在农耕时代的古老的高原上,这束光本身就是一个充满了现代气息的奇蹟。
    陈墨就站在这束光前,那扇同样是普普通通的木门前,像一尊突然被施了定身法的石像。
    他甚至忘记了呼吸,脑海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一片空白!
    他是一个来自远方的旅人,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
    如果有一天能亲眼见到那些指引方向的人,他会说些什么?会做些什么?
    但是当这一刻真的毫无徵兆地降临时,他才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也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所有的"优越感"和所有的早已准备好的"腹稿",在这扇薄薄的木门面前都显得那么的渺小、可笑和不值一提。
    心中只剩下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情感。
    “进去吧。”
    身后的嚮导同志轻轻地推了他一下,声音里带著一丝鼓励的温和。
    陈墨的身体僵硬地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缓缓地抬起那只同样是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叩响了那扇仿佛隔著一个世界的木门。
    “咚,咚,咚。”
    “进来嘛。”
    屋子里传来了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那声音充满了一种洞悉世事的从容。
    陈墨深吸了一口那冰冷的、带著黄土味道的空气,然后推开了那扇仿佛有千斤之重的木门。
    ......…………………………………………
    这场关於“科学与战爭”的谈话持续了整整一夜。
    从化学谈到物理,从工业谈到农业,从战爭谈到战后的建设。
    陈墨將自己的知识,都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而那两位长者则以他们那宏大的视野和辩证的思维,为陈墨的世界观搭建起了一个全新的坚实的骨架。
    天快亮的时候,另一位长者终於將话题引回到,那个最初的也是最沉重的问题上。
    “小陈同志,”他看著陈墨布满血丝的年轻的眼睛,缓缓地说道,“你的事和那个林晚同志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组织上也很遗憾。”
    “我们没有保护好她。”
    陈墨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想去敌后,”他继续说道,“想亲自去把她找回来。”
    “这份情义我们都理解。”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著某种艰难的权衡。
    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会像任何一个理性的指挥官一样,驳回这个充满了个人情感的"不合理"的请求。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我批准了。”他缓缓地说道。
    陈墨猛地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
    “为什么?”连一旁的另一位长者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因为......”那位长者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威严,只有一种长辈看待晚辈时那种无奈的温情。
    “我们这些人起来奋斗,为的是什么?”他自问自答道。
    “为的不是那些冷冰冰的理论和数字。”
    “为的是千千万万个,像林晚同志那样的普普通通的好人、好孩子,能活下去,能有尊严地活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了早已热泪盈眶的陈墨面前,將他那只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了陈墨的肩膀上。
    那力量很重,却又充满一种可以支撑人心的力量。
    “去吧,”他说。“我给你一个特別行动小组的名义,再从警卫人员里给你挑十二个身手最好的队员。”
    “我只有一个要求,”他看著陈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把她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也把你自己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了陈墨,望向了指挥所外那片被第一缕晨光所照亮的广袤土地。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而又充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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