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士林西餐厅的卫生间里,最终还是起了一点小小的风波。
    据后来餐厅的侍者说,是那位新近在天津卫声名鹊起的顾言先生,不知是吃坏了东西,还是喝多了酒,突然在里面犯了急症,喘不上气来,几乎晕厥。
    最后,还是那位没有走远的日本海军的藤原大佐,派自己的卫兵用军车连夜將他送去了法租界的圣路易医院。
    这件事不大不小。
    在第二天天津卫那些,专门刊登风花雪月和名人八卦的小报上,占了一个,不算显眼,但足够让人浮想联翩的版面。
    標题起得也很有味道——《才子西席会,疑因风月爭》。
    但对於那些真正坐在牌桌上的“玩家”来说。
    他们从这件小小的“风月”事件背后,嗅到的却是一股浓烈血腥的权力的味道。
    圣路易医院,三楼,特等病房。
    法国来的老院长亲自为陈墨做了检查。
    检查的结果,很科学,也很模糊。
    “顾先生您的身体,並没有器质性的病变。”
    老院长对著前来探望的小野寺信和汪时,耸了耸肩膀。
    “但是他的精神,似乎过度紧张了。我只能暂时诊断为,一种因为过度劳累而引起的急性植物神经功能紊乱。”
    “我的建议是静养。”
    “绝对的静养。”
    於是陈墨就这么名正言顺地,又一次“病”倒了。
    住进了这间每天的费用,都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吃上一年饱饭的豪华病房里。
    小野寺信是第一个来的,他没有带花,也没有带水果。
    只带了一份最新项目的实验报告,和一脸掩饰不住的焦虑。
    “顾君,”他坐在陈墨的病床边,將声音压到了最低,“我知道你身体不適。但是石井將军那边已经来了第三封电报了。”
    “他在催问我们催化剂项目的最新进展。”
    “你看是不是可以先把下一步的实验流程,口述给我?我让下面的人先做起来?”
    陈墨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
    他虚弱地咳嗽了两声,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博士,”他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对不起。咳咳……科学,是不能,口述的。”
    “第二阶段更要严谨,任何一个微小的操作失误。都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你放心,医生也说了我这没多大问题,很快就可以出院……”
    第二个来的是汪时,他提著一个塞满了人参、鹿茸的巨大的食盒,脸上掛著长辈般关切的笑容。
    “言侄啊,”他將食盒放在床头,亲自为陈墨盛了一碗滚烫的参汤,“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什么事都不能急於一时嘛。”
    关於研究他只字不提,仿佛真的只是来探望一个生了病的外甥。
    陈墨也没有提。
    他只是同样“虚弱”地,喝著汤。
    ……
    送走了这两尊各怀鬼胎的大佛,病房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陈墨躺在床上闭著眼睛,想著自己身体的异常。
    他想了很多,但总是刻意的逃避,往那方面想。
    因为不好的想法总会实现,他怕!
    而就在这时。
    病房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白俄乐手——小提琴。
    他偽装成一个来查房的俄籍医生,脸上还戴著一个大大的口罩。
    他走到陈墨的床前,先是像模像样地,检查了一下陈墨床头的病歷卡。
    然后,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道:“没事吧?”
    “没事。”
    “组织上很担心你。”
    小提琴的眼中充满了忧虑。
    “秋风的计划风险太大了。而且现在军统的人也插了一脚进来。到处都是他们的影子。”
    “组织上的意思是要不暂时中止计划。先把帐房救出来,再说。”
    “不行。”
    陈墨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箭已经在弦上了。”
    “现在停下来,我们所有的人都会死得更惨。”
    “告诉组织。”
    他看著小提琴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明天晚上我会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我们在老地方见。”
    小提琴看著他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小提琴走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了,陈墨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心里却没有丝毫的轻鬆。
    刚才对小提琴说的,那番充满了自信的话,不过是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的谎言。
    现在整个局都乱了,上一件事没有解决,下一件事又突然插了进来。
    陈墨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明天该如何从这里脱身。
    就在这时。
    病房的门又一次,被轻轻地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医生,也不是同志。
    而是一个穿著一身米色香奈儿套裙,手里捧著一大束鲜艷白色马蹄莲的女人。
    松平梅子。
    没想到她也来天津了。
    松平梅子,將那束还带著露水的花,轻轻地插进了床头的水晶花瓶里,然后坐在了陈墨的床边。
    伸出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还好,不烧了。”
    她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温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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