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陈墨在確定没有尾巴后,还特意都走了一段路再拐回来,进入西餐厅的后厨,这里依旧瀰漫著那股子黄油和洋葱的呛味儿。
    白俄乐手,那个代號“小提琴”的老交通员,正就著一盏昏暗的油灯,用一把小小的刻刀在一块土豆上,雕刻著一朵极其复杂的玫瑰花。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一个真正的艺术家。
    陈墨就坐在他对面,一口一口地喝著一碗罗宋汤。
    汤是凉的。
    麵包也是硬的。
    但这是他这几天来吃得最安心的一顿饭。
    因为这里暂时还没有那些戴著面具的豺狼。
    “北楼,是个死地。”
    小提琴將土豆上最后一片花瓣刻好,吹了吹上面的碎屑,头也不抬地说道。
    他的中文依旧生硬,但吐字却很清晰。
    “我派了我们最好的两个燕子,去摸过底了。一个没回来,另一个回来的时候断了一条胳膊。”
    他將那颗雕好的土豆玫瑰,放在了桌子中央。
    那上面是他用一个地下党员的鲜血和生命,换回来的关於那座水牢的最后的情报。
    “三面环水,只有一条长堤可以进出。长堤上有两道铁丝网,三个岗哨,一个机枪暗堡。”
    “主楼,三层高。帐房先生被关在最下面的水牢里,那里只有一个出口,由齐燮元最心腹的一个警卫排二十四小时轮班看守。”
    “想从外面硬衝进去,跟拿鸡蛋去砸石头没区別。”
    陈墨看著那颗栩栩如生的土豆玫瑰。
    又看了看桌子上那张由王二麻子通过各种江湖关係搞来,极其精细的北楼內部结构图。
    这王二麻子比陈墨先来一步天津,在陈墨他们还在太行山搞生產时,他就被组织召唤並培训,纳入天津暗线。
    那时陈墨还想这王二麻子,怎么刚到麻田根据地就怎么不见人影了,以为是他过不惯根据地的苦生活,自行离去,也就没有多想……
    持思绪逐渐回归,陈墨大脑在飞速运转。
    “冲,肯定是不能硬冲。”
    他拿起一把用来切菜的小刀,在桌子上开始比划起来。
    “但也不是没有缝隙。”
    陈墨用刀尖点了点地图上,那条环绕著北楼的护城河。
    “齐燮元所有的防御都布置在了陆地上。他绝不会想到我们会从水里过去。”
    “从水里?”小提琴皱起了眉头,“水牢的窗户都加了铁栏。而且吃水线很高。人根本钻不进去。”
    “人是钻不进去。”
    “但炸药可以。”
    他用刀尖在地图上水牢,那面墙的外侧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这里是水牢排污管道的出口,直通护城河底。”
    “我们可以製作一个小型的防水的定时炸弹。在夜里潜水过去把它安放在排污口的位置。”
    “炸弹的威力不需要太大。只需要能把那面常年被水浸泡的墙壁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就够了。”
    “爆炸会引起巨大的混乱。到时候我们安排在岸上的另一组人趁机製造更大的动静,吸引齐燮元和他手下所有人的注意。”
    “而我们的蛙人则可以趁著混乱通过那个窟窿,潜入水牢把帐房先生救出来。然后再原路返回。”
    “这叫声东击西,暗渡陈仓。”
    小提琴静静地听著,他那双蓝色的如同冰原般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潜水?定时炸弹?
    这已经不是他们这个层面能想像的战斗模式了。
    “计划是好计划。”
    他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但是我们没有蛙人。”
    “也没有你说的那个防水的定时炸弹。”
    “我有。”
    陈墨的回答依旧简单而又自信。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和火漆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打开里面是一块看起来像怀表一样的东西。
    那是他在离开根据地之前,王站长给他的,说是李四光熬三个通宵用从日军飞机残骸上拆下来的计时器和雷管,改造而成的简易的化学计时引信。
    精度可以控制在秒。
    他又指了指自己。
    “至於蛙人……”
    他笑了。
    “不才在下,我以前刚好拿过青年游泳锦標赛的亚军。”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
    陈墨和小提琴领导的天津地下党组织开始了紧张而又秘密的准备工作。
    陈墨像一个最苛刻的导演把控著每一个细节。
    他亲自带著两个水性好的交通员在深夜里,潜入海河进行模擬的水下爆破训练。
    他让王二麻子利用他那些三教九流的关係,搞清楚北楼周围每一个下水道的走向。
    甚至他还让小提琴通过秘密电台联繫上了组织。
    让他们在约定的时间在天津外围发动一次像模像样的破袭战。
    以进一步地分散和牵制敌人的注意力。
    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一场堪称完美的营救大戏即將上演。
    然而就在行动的前一天。
    一个谁也没有料到的巨大的变数出现了。
    那天下午陈墨藉口“设备调试”名正言顺地进入了,井上雄彦的海军化学兵器研究所。
    他利用小野寺信那张可以通行无阻的“特別通行证”,在研究所里待了整整三个小时。
    他不仅顺理成章地拿到了,他需要的几瓶高纯度的发烟硝酸。
    还像一个真正的好奇宝宝一样將整个研究所的內部结构、安保漏洞和人员的换班规律都摸了个一清二楚。
    而就在他准备心满意足地离开时。
    他在井上雄彦那凌乱的办公桌上无意中瞥见了,一份被压在文件夹下面的只露出一个標题的绝密文件。
    標题是用日军参谋本部最高级別的红色密级列印的。
    那几个充满了杀伐之气的汉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瞬间就烙在了陈墨的视网膜上。
    《关於执行“秋风”计划转运华北方面军核心战略物资之绝密命令》
    陈墨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將一份无关紧要的技术报告“不小心”地掉在了地上。
    然后趁著弯腰去捡的那短短一两秒钟的时间。
    他用他那训如同照相机般的记忆力。
    飞快地扫过了那份文件上的几个最关键的信息。
    时间:三日后,午夜。
    地点:塘沽,第三號秘密军用码头。
    物品:“s级”战略物资,一批。
    运输方式:由“长门丸”號运输舰秘密运往本土。
    护航单位:海军陆战队一个加强中队。
    “s级”战略物资!
    陈墨知道这在日军的保密级別里意味著什么。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军火或者粮食。
    那很可能是从华北掠夺来的最珍贵的黄金、文物!
    甚至是……
    他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1855部队那最核心的细菌实验的原始数据和样本!
    一个巨大的充满了诱惑的选择题瞬间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按原计划去执行,那个虽然凶险但已在掌控之中的“营救帐房”的a计划?
    还是立刻放弃a计划赌一把去执行,这个充满了未知和巨大风险,但一旦成功其战略意义將远超於救出任何一个人的b计划?
    他只犹豫了不到一秒钟。
    就做出了选择。
    ……
    当天深夜。
    天津法租界一条不起眼的僻静的街道上。
    一辆黑色的掛著外交牌照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栋同样是掛著“瑞士钟錶行”招牌的小楼的后门。
    车门打开。
    一个穿著一身黑色风衣,踩著一双黑色高跟鞋的窈窕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的脸上戴著一副大大的可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但那烈焰般的红唇和那从风衣下摆偶尔露出的穿著黑色丝袜的修长的小腿。
    依旧散发著一种令人无法呼吸的致命的诱惑。
    是沈清芷。
    她也来了。
    带著她那支由军统最精锐的杀手组成的“伶人”行动小组,秘密地潜入了这座即將风起云涌的城市。
    她的目標同样是那份足以改变整个华北战局的——“秋风”计划。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同样是黑漆漆的小楼。
    然后对著身后那几个同样是如同鬼魅般无声的黑影。
    打了一个简单而又冰冷的手势。
    “行动……”


章节目录



全球直播:我在抗战国家求我別死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全球直播:我在抗战国家求我別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