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
    你以为你捅破了天,掀翻了海,到头来,不过是在一口巨大的、正在慢慢烧开的锅里,多扑腾了两下。
    百团大战的第一阶段是打完了。
    八路军把华北那几条日本人赖以为生的铁路线,扒得跟叫花子的裤腿似的,稀烂。
    正太路,断了。
    同蒲路,瘸了。
    平汉路,也成了肠梗阻。
    桥樑、车站、煤矿烧成了一片片的白地。
    缴获的武器弹药和物资堆得像山一样。
    捷报雪片似的飞向延安也飞向了重庆。
    整个华夏都跟著好好地,出了一口恶气。
    战士们觉著过癮。
    老百姓觉著解气。
    连重庆那边那位一向不苟言笑的委员长,据说也在军事会议上,难得地夸了一句:“共党,也算是为国尽力了。”
    可然后,锅里的水烧得更开了。
    日本人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疯牛,红著眼睛,从各个方向又扑了回来。
    更多的“扫荡”,更严密的封锁更残忍的报復。
    被打断的铁路,他们在用抓来的华夏民夫,夜以继日地重新铺上。
    被端掉的据点他们又在废墟之上,建起了更大、更坚固的炮楼。
    战爭这台巨大血腥的磨盘,並没有因为谁的胜利而有片刻的停歇。
    它只是换了一种更慢,也更折磨人的方式,继续碾压著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一切。
    一九四零年,九月底。129师,师部。
    刘师长,將一杯用炒糊了的麦麩,沏成的“咖啡”,推到了陈墨的面前。
    “尝尝。”
    独眼军神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只有在面对陈墨时,才会有的疲惫的玩笑意味。
    “咱们兵工厂的新產品。提神醒脑,就是味道有点像,烧糊了的马料。”
    陈墨端起那杯,散发著浓烈焦糊味的,黑色的液体,喝了一口。
    很苦。
    像在嚼中药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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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草根好喝。”
    他平静地,评价道。
    刘师长笑了。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从来不会说客套话。
    “说吧,师长。”
    陈墨放下杯子,开门见山。
    “这么晚把我从黄崖洞叫过来。恐怕不只是为了,请我喝一杯马料吧?”
    “是有点,麻烦事。”刘师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从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箱子里,拿出了一份散发著石灰消毒水味道的文件。
    “看看这个。”
    陈墨接过文件。
    那不是一份战报。
    而是一份极其诡异的验尸报告。
    报告来自榆社地区的一个地方工作队。
    报告上说,半个月前,在榆社以东,一个叫“乱坟岗”的地方,他们发现了一个被彻底屠村的小村庄。
    村里男女老幼,一百余口无一倖免。
    但死者的死状,却极其奇怪。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枪伤或者刀伤。
    只是一个个面色发紫,口鼻流血,身体以一种极其痛苦的姿態扭曲著。
    而且尸体腐烂的速度,远超正常情况。
    村子里的水井,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绿色。
    周围几十里地的飞鸟和野兽都绝跡了。
    “是瘟疫?还是日军投下毒气弹?”
    陈墨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起初我们也这么认为。”刘师长摇了摇头,“但是侯德榜和你的那个医疗分队,去现场勘查过了。”
    他將另一份报告推了过来。
    这份报告上是侯德榜那如同医生处方般,潦草却又充满了专业术语的笔跡。
    结论只有一个。
    “不是自然瘟疫……”陈墨看著报告上的结论,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是人为投毒。毒株初步判断为霍乱弧菌和伤寒桿菌的高浓度混合变种……”
    “对。”
    刘师长点了点头,眼中闪过深沉的厌恶和怒火。
    “是鬼子乾的。他们在用我们的同胞,做活体实验。”
    “根据我们在敌占区的情报网,传回来的消息。日军在榆社、辽县一带设立了一个极其隱秘的前线试验点。隶属於北平的『1855部队』。”
    “他们正在测试一种新的细菌武器。”
    “现在这个该死的瘟疫之巢就像一颗毒瘤,长在了我们根据地的心臟里。它周围的村庄已经开始出现小规模的疫情。如果我们再不想办法把它挖掉。不出两个月整个榆辽根据地都將变成,一片真正的无人区。”
    陈墨静静地,看著那份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验尸报告。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731那个只在歷史书上看到过的魔鬼的名字。
    那些被当成“马路大”,在痛苦中死去的无数的同胞。
    他缓缓地抬起头。
    看著刘伯承师长。
    “师长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要你去,把这个毒瘤给我连根拔掉。”
    “我相信你的能力!”
    刘师长的回答简单而又直接。
    “我给你一个加强排的兵力。再给你两门你最宝贝的飞雷炮。”
    “另外,”他顿了顿,“韦珍和她的那个锄奸队,也归你临时调遣。”
    “我只要一个结果。”
    他看著陈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让那个地方从地图上彻底消失。”
    陈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了的“马料咖啡”一饮而尽。
    然后他看著刘伯承,平静地问道:
    “可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刘师长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陈墨提出要求。
    陈墨,笑了笑。
    “师长,您別误会。”
    他说。
    “我不是要钱,也不是要官。”
    “我只要您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等我端掉了那个瘟疫之巢。”
    陈墨说道。
    “我要您將缴获的所有日军的医疗设备、药品、和技术资料优先调拨给我们。”
    “我要用他们的东西,来建一个我们根据地自己的防疫中心。”
    “我不想再看到,我们的百姓因为一场小小的瘟疫,就成村成村地死掉了。”
    刘师长看著眼前这个,正在跟他“討价还价”的年轻人。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欣慰。
    “好!”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只要你能把这个任务,给我干得漂漂亮亮的!”
    “別说一个防疫中心,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一言为定。”
    陈墨站起身。
    敬了一个军礼,然后他转身离去。
    三天后。
    榆社,东部山区。
    一片被称为“乱坟岗”的不毛之地。
    陈墨,林晚,和同样是一身猎户打扮的韦珍,正像三只壁虎一样,静静地趴在一处长满了荒草的山脊之上。
    他们的身上都披著厚厚的偽装网。
    在他们的下方,是一片被铁丝网和隔离沟,团团围住的诡异的白色建筑群。
    那里就是日军的前线细菌试验点。
    整个区域死一般的安静。
    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
    周围的树木都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枯黄。
    空气里漂浮著一股淡淡的福马林和石灰水混合的味道。
    闻著就让人胸口发闷。
    陈墨举著具望远镜面无表情地,观察著这个魔鬼的巢穴。
    他看到穿著白色防护服的日军“医生”,正用铁钳从一个巨大的焚尸炉里,夹出一些烧得焦黑的不知名的骨骸。
    几个同样是穿著防护服的士兵,正將一桶桶绿色的不明液体,倒进旁边那条早已乾涸了的小河里。
    而在营地的中央,有一个用木桩和铁丝网,围起来的露天的“观察区”里。
    几个衣衫襤褸的华夏的老百姓,正痛苦地躺在地上抽搐呻吟。
    他们的身体上,布满了溃烂的脓疮。
    而旁边几个戴著口罩的研究员,正拿著纸笔一丝不苟地记录著什么。
    他们的眼神冷静而又专注。
    像是在观察几只被注入了病毒的小白鼠。
    陈墨缓缓地放下瞭望远镜。
    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脸上没有任何愤怒。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冰冷的厌恶。
    他知道眼前这些,穿著白大褂的所谓的“医学工作者”。
    比任何一个端著刺刀的日本兵。
    都更邪恶。
    也更该死。
    “看清楚了吗?”
    韦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的声音同样不带任何温度。
    “外围……有两道铁丝网,一道壕沟。四个角各有一个机枪碉堡。营地里巡逻的士兵至少有两个小队。”
    “我们如果强攻,没有重武器根本摸不进去。”
    “我知道。”
    陈墨,点了点头。
    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张空白的纸和一支铅笔。
    然后开始观察著四周地形,初步完善出一个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在他脑海里推演了无数遍疯狂的,却又充满了科学逻辑的作战计划。
    他思考了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
    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血红。
    他才缓缓地停下了笔。
    將那张画满了各种奇怪符號和箭头的图纸,递给了韦珍和林晚。
    “今晚,子时……”
    陈墨指著图纸上,那个位於营地上游的小小的水坝,和那个他们来时路过的,早已被废弃的石灰窑。
    缓缓地说道:
    “我们,不攻。”
    “我们给他们下一场石灰雨。”
    “也给这片被他们,污染了的土地。”
    “彻彻底底地,消一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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