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战爭有时候,並非是两支军队的碰撞,而是一个文明企图碾碎另一个文明时,那坚硬的土地所发出的碎裂的声音。”
    ——摘自不知名战地记者未发表的日记
    一九三九年,三月五日。
    日军华北方面军,第110师团,前线集结点。
    天还是灰濛濛的,没有亮透。
    伊藤敏也中尉已经穿戴整齐。
    他用一块蘸了清水的白布,仔细地擦拭著指挥刀刀柄上的樱花徽章。
    身后是整装待发的第一中队,一百八十四名帝国士兵。
    他们已经在这片位於太行山脚下、泥泞的平原上集结了整整两天。
    士兵们的脸上都带著一丝长途行军后的疲惫和大战將至的麻木的兴奋。
    军靴擦得鋥亮。
    枪管保养得一尘不染。
    每一个士兵的背包里都塞满了,足够支撑五天高强度作战的口粮和弹药。
    他们时刻等待著最高指挥官发出指令。
    终於。
    凌晨六点整。
    一个传令兵骑著摩托车,卷著一身的寒气和泥浆,衝进了营地。
    他从皮质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盖著方面军司令部红色火漆的最高指令。
    中队长以上军官迅速地在伊藤敏也的帐篷里集结。
    大队长是一个身材矮壮、面容如同岩石般坚硬的少佐。
    他展开指令,用命令的语调宣读著:
    “『春季冀南太行山麓肃正作战,正式开始。”
    “命令:我师团协同第109师团,呈钳形攻势,由南向北,对盘踞於太行山脉东南麓之八路军129师匪部进行梳篦式清剿。”
    “作战目標:不求占领,不求战果。只求最大程度地摧毁其生存之根基。”
    “方面军司令官杉山元大將阁下训示如下:……”
    少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狂热的崇敬。
    “要让每一粒能滋养赤匪的土壤都沾满鲜血。要让每一口能缓解匪军乾渴的水井都填满尸体。要让每一间能为匪徒遮风挡雨的房屋都化为灰烬!”
    “天皇陛下万岁!大日本帝国万岁!”
    “天皇陛下板载!”
    帐篷里所有的军官都齐齐地向著东,方那片他们永远也回不去的故土,重重地鞠了一躬。
    命令下达完毕。
    机器开始运转。
    伊藤敏也走出了帐篷。
    他看著眼前这一片肃杀整齐的黄色军阵,心中充满了一种作为“高等文明”传播者的神圣使命感。
    他认为他们的任务就是用最锋利的手术刀,去切除这片土地上那些最顽固的病灶,然后为它建立起一个崭新的属於“大东亚共荣圈”的新秩序。
    “第一中队!出发!”
    他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挥。
    一百八十四双同样穿著硬邦邦军靴的脚,开始整齐划一地向前移动。
    他们踏过泥泞的田埂,穿过被烧毁的村庄,像一把烧红了的梳子狠狠地插进了这片古老而又多灾多难的华北大地……
    太行山,某无名山谷,蜂巢计划地下工事入口。
    赵老根正用他那双布满了老茧的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將最后一块带著青苔和草皮的偽装石板盖在了,那个只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之上。
    然后他又从旁边抱来一堆潮湿的枯枝败叶,严严实实地覆盖在了石板的缝隙上。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了几步,眯著他那双老花眼仔细地打量著。
    直到他自己都再也看不出,这里与周围那些普普通通的山壁有任何区別时,才长长地鬆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那细密的汗珠。
    他的身后是一条长长蜿蜒向下黑暗的地道。
    地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溶洞里黑压压地挤满了,来自附近好几个村庄的老弱妇孺,总计超过五百人。
    他们是坚壁清野中,最后一批转移的非战斗人员。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息。
    孩子们早已被他们的母亲死死地捂住了嘴巴,连一声哭泣都不敢发出。
    老人们则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著眼睛,嘴唇无声地翕动著,仿佛在向著漫天的神佛做著最后的祈祷。
    陈墨就站在人群中间。
    他的手里拿著一张巨大手绘的工程图纸,图纸上用红蓝两色的笔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整个“地下长城”网络每一个通风口、排水渠、储藏室和紧急出口的位置。
    这是无数根据地的军民奋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创造出来的奇蹟,也是这数万军民能否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大扫荡中,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陈教员,”一个负责此区域安全的民兵队长,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都……都安排好了。鬼子真能找不到咱们?”他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自信。
    “能不能找到,不取决於我们藏得有多好,”陈墨折好图纸平静地回答道,“而取决於我们留在外面的眼睛和牙齿够不够锋利。”
    他说的眼睛是那些由最勇敢的侦察兵和老猎户组成的,遍布整个太行山的秘密观察哨。
    牙齿,则是像韦珍他们,带领的那些早已化整为零,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山林里的破袭和地雷小队。
    就在昨天,陈墨亲手为他们送了行,將最后一批改良过的子母连环雷和化学引信雷,交到了他们的手里。
    他也將最后一份標註了,所有日军可能经过的小路的地图,交到了韦珍的手里。
    他没有说任何鼓舞士气的话,他只是对他们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他说:“不要想著去杀伤多少敌人。”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那就是驯兽。”
    “把鬼子这头衝进了瓷器店的疯牛,用我们布下的一个个无处不在的夹子和鞭子,一点点地把他们从想走的开阔大路上,驱赶到我们为他精心准备好的,狭窄泥泞死亡小路上来。”
    “这就叫战场塑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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