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黄崖洞。
    这里群山环抱,地势险要,是129师兵工厂的核心所在。
    今天这座一向只闻叮噹铁锤声,和机器轰鸣声的寂静的山谷,却变得异常的热闹。
    几百名,来自各个部队和部门的干部、战士,將兵工厂外那片小小的试验场,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的脸上都带著一种,混合著好奇、怀疑和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目光都聚焦在场地的中央。
    那里,一个巨大的、看起来滑稽无比的黑乎乎的铁桶,正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斜插在泥地里。
    铁桶的旁边,站著一个戴著厚厚眼镜,一脸紧张,正在反覆检查著一根长长引信的年轻人。
    是李四光。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处临时搭建的观察台上,陈墨正拿著一个,同样是缴获来的日军炮兵观测望远镜,平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我说老伙计,这个陈教员,搞的这个『飞天大铁桶』,到底靠不靠谱啊?”
    人群中,一个兵工厂的老工人,用手肘碰了碰身边,那个断了三根手指的负责人“老铁”,小声地嘀咕道。
    “俺看悬。就这么个破桶,里面塞点黑火药,就能把几十斤的炸药包,扔到几百米外?俺打了半辈子铁,没听过这么邪乎的事。”
    “你懂个屁!”老铁瞪了他一眼,但语气里,也同样充满了不確定,“陈教员,那是有大学问的人!师长和政委,都亲口说了以后,咱们兵工厂,就归他调遣!他让咱们干啥,咱们就干啥!”
    话虽如此,但老铁的心里也同样在打著鼓。
    过去的这一个月,他和整个兵工厂的师傅们,几乎是陪著陈墨和李四光这群疯子,一起疯了一个月。
    他们按照陈墨画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图纸。
    用从铁轨上扒下来最优质的钢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捲成了这个,看起来坚固无比的大铁桶。
    他们按照李四光提供的,那个闻所未闻的“双基药”配方,將他们库存里所有宝贵的硝化棉、硫磺、和木炭,都拿了出来混合在一起,製造出了一种威力比普通黑火药,大上至少三倍的新型“发射药”。
    甚至还按照陈墨那近乎於苛刻的要求,將一颗颗从哑火的炮弹里,小心翼翼拆解出来的tnt炸药块,捆绑在一起,製作成了一个,重达二十公斤的巨型“战斗部”。
    可以说为了眼前这个,黑乎乎的大宝贝。
    整个
    根据地的兵工体系,都付出了血。
    如果这次试验失败了……
    那后果不堪设想。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
    观察台上,韦珍那清冷而又充满了穿透力的声音,通过一个同样是土法製作的,铁皮喇叭,响彻了整个山谷。
    “试验,即將开始!所有无关人员,立刻,撤离到安全线以外!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
    韦珍现在是“技术研究总队”的,安全与警卫负责人。
    她那只仅存的右手里,握著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她那张带著刀疤的脸,和那冰冷的眼神,是比任何纪律都更有效的威慑。
    人群立刻潮水般地,向后退去。
    试验场上只剩下了,李四光一个人。
    他最后一次,检查了一遍引信和发射药的装填量。
    然后,对著观察台上的陈墨,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墨也对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李四光深吸一口气,点燃了手中的火媒子。
    然后头也不回地,朝著安全掩体飞奔而去!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整个山谷在一瞬间,变得针落可闻。
    只能听到,那根长长的引信,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燃烧声响。
    一秒。
    两秒。
    三秒……
    引信燃到了尽头。
    火光钻进了,那个黑乎乎的铁桶的底部。
    然后。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预想中那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极其沉闷,如同一个胖子放了一个响屁般“噗”的一声。
    一股夹杂著大量黑烟和火星的,气浪从桶口喷涌而出。
    那个被寄予了厚望重达二十公斤的“战斗部”,晃晃悠悠地从桶口飞了出来。
    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无力、也极其可笑的拋物线。
    仅仅飞出了不到三十米。
    就“噗通”一声,像一块石头一样掉在了地上。
    砸起了一小撮尘土。
    然后……
    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那个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的炸药包,像一个害羞的大姑娘。
    静静地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哑火了。
    ……
    整个试验场,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无法抑制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俺就说,不靠谱吧!”
    “飞天大铁桶?俺看是『放屁大铁桶』吧!”
    “飞了三十米?俺扔块石头,都比它远!”
    嘲笑声和失望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向了,那个还躲在掩体后面,不敢出来的李四光。
    年轻的化学天才,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用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观察台上韦珍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只有陈墨,他的脸上依旧平静。
    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所思的微笑。
    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对身边同样一脸尷尬的兵工厂负责人老铁说道:
    “失败,是成功之母嘛。”
    “第一次能把它,成功地喷出去已经很不错了。”
    “至少,证明了我们的基本原理是对的。”
    “问题出在两个地方。”
    他拿起一张草稿纸,在上面飞快地画著。
    “第一,发射药的燃烧速度太快了。瞬间爆炸,產生了大量的气体,但大部分都从桶口泄露出去了,没有形成有效的持续的推力。所以我们需要改良配方,让它烧得更慢,但更持久一些。”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我们的引信,有问题。”
    他指著远处那个,哑火的炸药包。
    “传统的导火索引信,在剧烈的拋射过程中,很容易熄灭或者损坏。我们需要一种更可靠的不受震动影响的引信。”
    “什么样的引信?”
    老铁下意识地问道。
    “一种利用化学反应的引信。”
    陈墨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我需要两个小玻璃瓶。一个装上浓硫酸。另一个装上氯酸钾和白糖的混合物。”
    “我们將这两个小瓶子都安装在,炸药包的头部。当炸药包落地或者撞击到目標时,巨大的衝击力会使玻璃瓶破碎。”
    “然后,当浓硫酸遇到氯酸钾和白糖时……”
    他笑了笑说出了最后的结果。
    “它就会在一瞬间爆燃。”
    “从而引爆整个炸药包。”
    老铁听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不懂什么化学反应。
    但他听懂了那四个字——一撞就炸!
    ……
    三天后。
    黄崖洞同一片试验场。
    一个经过了改良的全新的“飞雷炮”,再次被架设了起来。
    它的桶身被加固得更厚。
    发射药经过了李四光的,彻夜不眠的上百次试验,被改良成了,一种颗粒更大、燃烧更稳定的新型双基药。
    而那个巨大的炸药包的头部,则被小心翼翼地安装上了一个,由两个小玻璃瓶和一些复杂结构组成的,看起来就充满了危险气息的化学碰炸引信。
    这一次围观的人少了很多。
    嘲笑声也消失了。
    一种紧张和期盼的氛围瀰漫开来。
    陈墨亲自走上前。
    他最后一次,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装置。
    然后他点燃了引信。
    所有的人都退回到了,比上次更远的安全距离。
    “轰——!!!!!”
    这一次不再是沉闷的声音!
    而是一声充满了力量和愤怒,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巨大轰鸣!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的气浪,从桶口喷涌而出!
    那个重达二十公斤的巨大的炸药包,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狠狠地推向了天空!
    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矫健而又优美的拋物线!
    像一颗黑色的復仇的流星!
    飞过了一百米!
    两百米!
    甚至三百米!
    最后重重地,砸在了远处山坡上,一个,用石头和沙袋模擬的日军炮楼靶標之上!
    “轰隆——!!!!!!!!!”
    一声比刚才,那声发射的轰鸣还要巨大十倍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响彻了整个太行山!
    当烟尘散去。
    那个用厚达一米的石块,垒起来的坚固的炮楼靶標。
    已经从那片山坡上,彻底地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的焦黑的深坑。
    所有的人都呆呆地,看著远处那个冒著青烟的巨大的弹坑。
    看著那被彻底抹去的目標。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良久。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一声,充满了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欢呼!
    “成功了……成功了!!”
    隨即整个山谷都沸腾了!
    欢呼声口哨声和无数士兵,那发自肺腑声音匯成了一片!
    师长和政委也从指挥部里,走了出来。
    他们看著远处那,还在冒烟巨大的弹坑。
    又看了看,眼前这一片欢腾的海洋。
    两位身经百战,早已看淡了生死的统帅。
    会心一笑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们这支,一直被“火力不足”所困扰的小米加步枪的军队。
    终於拥有了,属於他们自己的“开山巨炮”!
    整个华北敌后战场的战爭模式。
    都將因此而被彻底地改变!
    当天晚上。
    师部举行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大的庆功宴。
    所有的战士,都分到了一碗珍贵的猪肉燉粉条。
    也分到了一杯,由候德榜刚刚蒸馏出来的,第一批虽然辛辣,但却无比醇厚红薯烧酒。
    而陈墨成了全场最耀眼的明星。
    无数的干部和战士,都端著酒碗过来给他敬酒。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陈墨,来者不拒。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碗。
    他只知道自己醉了。
    醉得一塌糊涂。
    耳边隱约传那悠扬的口琴声和那高亢的革命的歌声。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他的眼前有些模糊。
    仿佛又看到了那些逝去的灵魂。
    眼泪不知不觉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与嘴角的笑容混杂在了一起。


章节目录



全球直播:我在抗战国家求我別死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全球直播:我在抗战国家求我別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