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外】
    这场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的、漫长的“审讯”,通过天幕,毫无保留地,直播给了全世界。
    这一次,西方的社交媒体上,那些“圣母”们的谴责声,明显小了很多。
    因为,他们也听到了,陈墨的那些质问。
    他们也通过陈墨的嘴,知道了赵家集的井,黑风岭的坑,滕县的毒气……
    当一个人,站在绝对的道德制高点上,去执行一场復仇的审判时,任何对他程序的指责,都显得那么苍白和虚偽。
    人们开始討论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当一个国家的军队,集体性地,犯下反人类罪行时,它的每一个士兵,是否还拥有,作为战俘被赦免的权利?”
    “面对一群不讲任何规则的恶魔,我们坚守人道主义的底线,究竟是在彰显文明,还是在纵容邪恶?”
    没有答案。
    这是一个永恆的,困扰著人类文明的,哲学难题。
    而更多的普通人,则从这场审讯中,看到了另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东西。
    那就是——洗脑。
    他们看到了,那些普通的樱国农民、工人,是如何被军国主义思想,一步步地,改造成了毫无人性的杀人机器。
    他们高喊著“解放”的口號,却挥舞著屠刀。
    他们胸怀著“共荣”的理想,却製造著地狱。
    “这才是战爭,最可怕的地方。”
    华夏,一所著名大学的社会学教授,在接受电视台採访时,脸色凝重地说道。
    “它不仅杀人,它还诛心。它用一套宏大的、虚假的敘事,去绑架整个国家,绑架每一个普通人。它让儿子,忘记了孝顺父母;让丈夫,忘记了爱护妻子;让父亲,忘记了拥抱孩子。它让他们,都变成了那架疯狂的战爭机器上,一颗颗冰冷的、没有感情的,螺丝钉。”
    “而陈墨,他现在所做的,就是用最残酷的方式,去砸碎这些螺丝钉。他不仅要摧毁他们的肉体,更要摧毁他们脑子里,那套虚假的、支撑著他们去作恶的逻辑。”
    “这是一种思想上的,反向绞杀。”
    教授的这番话,一针见血。
    它让全世界的人们,都开始警惕。
    警惕那些宏大的口號,警惕那些被刻意煽动的民族情绪,警惕任何试图,將“人”变成“非人”的,思想毒品。
    天幕,在这一刻,已经超越了一场简单的歷史直播。
    它变成了一面,映照著人性最深处,光明与黑暗的,巨大的镜子。
    而那些曾经被陈墨救下的人,则从这场审判中,看到了更远的东西。
    林建国的基金会,宣布了一项新的投资计划。
    他们將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合作,在全球范围內,推广一项名为“歷史与和平”的教育项目。
    他们將出资,拍摄最高质量的、客观公正的歷史纪录片,翻译成上百种语言,向全世界的青少年,免费播放。
    他们將资助各国的歷史学家,进行跨国界的歷史研究。
    “我们必须让我们的后代,知道真相。”林建国说,“我们必须让他们知道,战爭,是如何开始的。谎言,是如何被製造的。人性,是如何被扭曲的。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地,避免悲剧的,重演。”
    宋志远院士,则向国家,提交了一份关於“加强国民心理健康建设,尤其是应激创伤防御与干预体系”的报告。
    “一个强大的国家,不仅要有强大的国防,更要有强大的人民。这个强大,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他在报告中写道。
    “我们必须建立起一套完善的体系,去帮助那些,为这个国家,承受了最多黑暗的人。无论是军人,还是警察,还是消防员……我们不能让他们,在流血之后,再流泪。”
    而远在巴黎的厨神张德旺,则默默地,在他的餐厅,推出了一道新的菜品。
    菜的名字,很简单,就叫——“妈妈的饭糰”。
    那是一道,用最好的大米,包裹著最简单的梅子,用最传统的手法,捏制而成的饭糰。
    他在菜单上写道:
    “谨以此菜,献给所有,在战爭中,等待著儿子、丈夫、父亲归家的,母亲和妻子。也希望,每一个品尝它的人,都能记住,家的味道,是和平的味道。请,倍加珍惜。”
    这道菜,不为赚钱。
    只为,一份跨越了时空的,无声的,纪念。
    【台儿庄大战】
    台儿庄的夜战,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黎明的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时,枪声,终於渐渐平息。
    战斗,结束了。
    韦珍和她的“麻雀”们,在付出了数名队员牺牲的代价后,成功地,配合著正面进攻的西北军和川军,將白天被樱军占领的阵地,全部夺了回来。
    整个台儿庄东北角,再次回到了华夏军队的手中。
    代价,是惨重的。
    阵地上,到处都是敌我双方,纠缠在一起的尸体。
    残破的肢体,破碎的內臟,凝固的鲜血,构成了一幅幅地狱般的画卷。
    倖存的士兵们,一个个精疲力竭,浑身浴血。
    他们靠在断墙上,靠在尸体堆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很多人,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们,终究是守住了。
    陈墨从临时指挥部里,走了出来。
    一夜未眠,加上巨大的精神消耗,让他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他的眼窝深陷,脸色苍白,眼神里,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空洞和疲惫。
    他默默地,走在刚刚被收復的阵地上。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桂军士兵,怀里还紧紧地抱著一个樱兵的脖子。
    他的牙齿,深深地,咬进了那个樱兵的喉咙里。
    两人,同归於尽。
    他看到,周大山,正在一个墙角,抱著一具尸体,无声地流泪。
    那是瘦猴。
    在最后清剿一个院落时,瘦猴为了掩护他们,被一个躲在暗处的敌人,用刺刀,从背后捅了个对穿。
    瘦猴此刻仰面躺在周大山怀里,那张总是带著几分机灵鬼气的脸,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刺眼的晨光斜斜地照在他脸上,映得他本就瘦削的脸颊更加苍白如纸,几乎透明,皮肤下透出一种不祥的蜡黄。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残留著一丝凝固的暗红血跡,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刚结束一场无声的喘息。
    周大山粗壮的手臂环抱著他,头深深埋在瘦猴的颈窝处,宽阔的肩膀无声地、剧烈地耸动著。
    泪水混著汗水、血污和尘土,顺著他黝黑的脸颊淌下,滴落在瘦猴那件同样沾满污垢、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军装上,淌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没有发出一丝哭声,只有沉重的、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在废墟间拉扯。
    陈墨站在那里,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感受到周大山那无声的悲痛如同实质的浪潮般拍打过来,沉重得让他几乎窒息。
    他想走过去,想拍拍周大山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哪怕是最苍白无力的安慰。
    但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虚偽和多余。
    这就是战爭,残酷的战爭!
    上一秒还跟你谈笑风生的亲人,下一秒就变成冰冷的尸体。
    瘦猴死前,他也在场,可他也没有丝毫办法!
    他不是气运之子,不像小说中主角一样手拥系统,也不像短视频沙雕动画穿越者虾仁一样,拥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或自带空间超市武器系统。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被捲入歷史洪流蜉蝣!
    陈墨深吸一口气,平復自己的心情。
    而另一边林晚,正跪在地上,用一块布,仔细地,擦拭著一把沾满了血的三八大盖。
    那是她从一个牺牲的战友手里,接过来的。
    她的小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称的坚硬和麻木。
    陈墨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別怕。”他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陌生的、沙哑的声音,说道,“天,就快亮了。”
    林晚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那片被朝霞染红的天空。
    “天亮了,它们就又要来了。”
    她轻声说。
    “唉……”
    陈墨想哭,真的想哭!真的心累!
    是的。
    林晚说得没错,天亮了,那群傻x畜牲就又要来了。
    这就是一场没有尽头的轮迴。
    陈墨站起身,走到了阵地的最前沿。
    他看著城外,那片在晨光中,若隱若现的樱军的营地。
    “艹,一群狗日的!妈的!早死早超生,死之前拉几头小鬼子垫背,也值了!”
    陈墨自言自语!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更猛烈的炮火,更疯狂的衝锋,就会再次降临。
    但他,已经不再害怕了。
    他也不再颤抖了。
    他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了那把冰冷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然后,熟练地拉开了枪栓,检查著里面的子弹。
    他的动作,平静,而又自然。
    就像一个农民,在检查著自己,第二天要下地干活的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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