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幕上,台儿庄巷战那如同炼狱般的画面,被直播给全世界时,所有的喧囂、所有的喝彩、所有的愤怒,都消失了。
    只剩下,死一般的沉默。
    人们看到了,华夏士兵,是如何用自己的胸膛,去堵敌人的枪口。
    那些年轻的生命,是如何在最残酷的近身肉搏中,迅速地凋零。
    陈墨,那个创造了无数奇蹟的年轻人,在亲眼目睹了巷战的血腥后,是如何吐得一塌糊涂,如何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颤抖。
    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理解,战爭,到底意味著什么。
    它不是电影里的英雄主义,不是游戏里的爽快击杀,更不是政客口中的冰冷数字。
    它是骯脏的,是血腥的,是反胃的。
    它是断裂的骨头,是流出的肠子,是少年兵那死不瞑目的、空洞的眼睛。
    “我们,还有什么资格,坐在舒適的空调房里,去抱怨生活的无聊和工作的辛苦?”
    一个著名的脱口秀主持人,在自己的节目里,面对著天幕的画面,第一次,没有说任何段子。
    他只是流著泪,对著镜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这句话。
    全球的社交网络上,再也没有了对樱国的谩骂和嘲讽。。
    是无数个#prayfortaierzhuang#(为台儿庄祈祷)和#respecttheheroes#(向英雄致敬)的標籤。
    人们开始自发地,走到自己城市的战爭纪念碑前,献上鲜。
    无数的年轻人,开始走进图书馆和博物馆,去重新了解那段,他们曾经不屑一顾的歷史。
    天幕,像一位最严厉的老师,用最残酷的、不加任何修饰的真实,给全世界,所有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们,上了一堂最深刻、最沉重的,歷史课。
    而在地下指挥中心,气氛同样凝重如铁。
    “这就是……台儿庄巷战的真实面目。”张承志教授的声音,沙哑而充满了悲痛,“史料记载,战役最激烈的时候,整个台儿庄,都被打成了一片焦土。敌我双方,在一个小小的院落里,都可以反覆拉锯几天几夜。士兵们打光了子弹,就用刺刀;刺刀断了,就用石头;石头没了,就用牙齿……最后,人和人,抱在一起,拉响手榴弹……”
    他再也说不下去,老泪纵横。
    李將军这位铁血军人,也默默地,摘下了自己的军帽,对著屏幕上,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士兵们,致以一个军人,最崇高的敬意。
    “陈墨……他的精神,快要到极限了。”
    心理专家组的负责人,看著屏幕上,那个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青年,忧心忡忡地说道。
    “之前的胜利,给了他太多的正面反馈,让他以为,知识和智慧,可以凌驾於战爭之上。但这场巷战,將他所有的幻想,都打碎了。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他……会崩溃吗?”
    首长轻声问道。
    “很难说。”专家摇了摇头,“但……我更倾向於,他会……蜕变。”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们华夏人。他看到了那些最普通的士兵,在面对远比他更绝望的处境时,是如何选择的。他们害怕,但他们没有后退。他们痛苦,但他们依旧在战斗。这些,都会成为支撑他,重新站起来的力量。他会明白,在这场战爭里,勇气和意志,远比任何战术和智慧,都更重要。”
    专家的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台儿庄】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夜幕再次降临时,樱军,以付出上千人伤亡的代价,仅仅只占领了台儿庄东北角,不到三分之一的区域。
    而华夏守军,同样伤亡惨重。
    王震南的那个团,已经减员过半。
    入夜,枪声渐渐稀疏。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短暂的喘息。
    明天,將会是更疯狂的廝杀。
    陈墨缩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墙角,一整天,他几乎没有吃任何东西。
    他只是在机械地,帮著传递弹药,包扎伤员。
    他不敢再去看那些血腥的场面,他怕自己会真的疯掉。
    “喝口水吧。”
    林晚走了过来,將一个水壶,递到了他面前。
    陈墨抬起头,看到女孩那张被硝烟燻黑的小脸上,满是担忧。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崇拜和依赖,多了一丝同情。
    她在同情他这个“懦夫”。
    陈墨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接过水壶,猛地灌了几口。
    冰冷的河水,让他那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我……没事。”
    他沙哑地说道。
    “嗯。”
    林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坐在了他身边。
    就在这时,周大山和瘦猴,也走了过来。
    他们的脸上,都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先生!好消息!”周大山说,“桂军的那个女娃,韦珍,她带著人回来了!”
    “什么?!”
    陈墨猛地站了起来。
    “回来了!不光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周大山激动得直搓手,“她说,她们昨晚,不光炸了鬼子的炮兵阵地,还……还把坂本那个老鬼子的指挥部,给一锅端了!坂本顺那个狗日的,被她们用衝锋鎗,打成了筛子!”
    这个消息,让陈墨的精神,为之一振。
    “真的?”
    “真的!韦珍她亲口说的!现在,王团长和桂军的杨师长,正在开会呢。城外的鬼子,现在是群龙无首!王团长说,机不可失!他决定……今天晚上,就对城里的鬼子,发动一次夜袭!把白天丟掉的阵地,全都给夺回来!”
    夜袭!
    陈墨知道,这是桂军最擅长的战术!
    一股热血,重新在他的身体里,开始流动。
    “走!我们去看看!”
    他跟著周大山,来到了指挥部。
    指挥部里,灯火通明。
    王震南和桂军师长杨俊明,正对著地图,激烈地討论著。
    而韦珍,则站在一旁,她的脸上,虽然充满了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她看到陈墨,主动走了过来。
    “陈先生,你的计策,很好用。”她由衷地说道,“我们付出了很小的代价,就完成了任务。”
    “是你们勇敢。”
    陈墨看著她,也由衷地说道。
    “接下来,该我们了。”韦珍的眼中,闪烁著狼一样的光芒,“巷战,我们广西的兵,不怕。尤其,是夜里的巷战。”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陈墨问道。
    “有。”韦珍点了点头,“我们需要……光。”
    “光?”
    “对,光。”韦珍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鬼子怕夜战,他们肯定会在占领的区域,点起火把和篝火。我们需要你,帮我们想个办法,在最关键的时候,把他们的光,全都灭掉。同时,在我们自己的进攻路线上,製造出,只有我们自己能看见的光。”
    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挑战性的战术难题,摆在了陈墨的面前。
    他看著韦珍那双充满了信任和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地图上,那些被鲜血染红的街区。
    他那颗因为恐惧而变得冰冷的心,似乎,又重新找到了跳动的理由。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战士,他无法像周大山他们那样,用刺刀和血肉去直面敌人。
    巷战的残酷,几乎摧毁了他的意志。
    但是,韦珍的这个请求,让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价值所在。
    他最大的武器,从来都不是枪,不是刺刀,更不是那虚无縹緲的勇气。
    他最大的武器,是他脑海里,那些跨越了时空的,知识。
    “我明白了。”
    陈墨深吸一口气,他那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眼神,重新变得聚焦、明亮,甚至带著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在上面飞快地扫过,一个又一个匪夷所思,却又完全可行的方案,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要灭掉他们的光,很简单。”陈墨指著地图说道,“我们不需要派人去冒险。我们只需要……水和沙。”
    “水和沙?”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陈墨解释道,“鬼子用来照明的,无非是火把和篝火。我们可以组织一批弟兄,用脸盆、水桶,甚至是头盔,装满水或者潮湿的沙土。在夜袭开始前,从我们控制的二楼或者房顶,对准他们的火源,进行一次集中的、饱和式的投掷。几百盆水和沙土同时泼下去,足以瞬间浇灭他们所有的光源,让他们陷入彻底的黑暗和混乱之中。”
    这个方法,简单、粗暴,却又异常有效。
    “那……我们自己的光呢?怎么做到只有我们自己能看见?”
    韦珍追问道,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陈墨笑了笑,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闻所未闻的名词。
    “萤光。”
    他转身,对周大山说:“周大哥,去找后勤,帮我找几样东西来。越多越好。第一,是尿。让弟兄们都別浪费了,找些桶都存起来。第二,是任何磷含量高的东西,比如,鱼骨头,或者战场上牺牲的战马的骨头。第三,我需要一口大锅,和大量的柴火。”
    指挥部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陈墨。
    尿?骨头?
    这位陈先生,又要搞什么“神仙手段”了?
    儘管心中充满了无数的疑问,但出於对陈墨既往战绩的绝对信任,王震南和杨俊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全城搜集这些“奇怪”的材料。
    很快,一口巨大的、用来给部队煮饭的行军锅,被架在了指挥部的后院。
    士兵们也半信半疑地,送来了一桶桶尿液,和一大堆从各处搜集来的、血肉模糊的动物骨头。
    陈墨不顾那刺鼻的骚味和血腥味,亲自上手。
    他指挥士兵,將骨头砸成碎块,放入大锅中,然后,將那些尿液,全部倒了进去。
    “点火!用最大的火,给我使劲地熬!”
    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一场堪称“链金术”的奇特实验,开始了。
    陈墨知道,他现在做的,是化学史上一个非常古老而著名的实验——从尿液中提取白磷。
    17世纪的德国链金术士,汉寧·布兰德,就是用这种方法,在寻找“贤者之石”的过程中,意外地发现了“磷”这种可以自发光的元素。
    动物骨头的主要成分是磷酸钙,而尿液中,含有大量的磷酸盐和含碳化合物。
    在高温、隔绝空气的条件下,磷酸盐会与碳发生反应,生成一氧化碳和白磷。
    这在后世,只是一个基础的化学实验。
    但在此刻的台儿庄,在这些只识得之乎者也和枪炮刺刀的军人眼中,这无异於巫术。
    大锅里的液体,在烈火的炙烤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刺鼻的怪味。
    指挥部的军官们,都捏著鼻子,远远地站著,看著陈墨像个疯疯癲癲的道士一样,围著那口大锅,念念有词,不时地还往里面添加一些没人认识的“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锅里的液体,越来越粘稠,顏色也变得越来越深。
    终於,在熬干了近十桶尿液后,锅底,出现了一层蜡状的、白中带黄的、看起来油腻腻的沉淀物。
    “成了!”
    陈墨发出一声兴奋的欢呼,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把铁勺,將那些还在发热的沉淀物,颳了出来,放在一个装了水的脸盆里冷却。
    白磷在空气中极易自燃,必须保存在水里。
    “先生……这就是……您说的光?”
    王震南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现在还不是。”陈墨神秘地笑了笑,“好戏,还在后头。”
    他让士兵,將那些冷却后的白磷,用小布包装好,然后分发给韦珍和她手下的“麻雀”队员。
    “韦中尉,”陈墨郑重地嘱咐道,“记住,这些东西,千万不能直接用手碰,也决不能让它乾燥。在行动前,你们將这些小布包,涂抹在你们的刀刃上,或者任何需要標记的地方。只要將布包里的水挤干,让它接触到空气……”
    陈墨拿起一个布包,当著所有人的面,將里面的水挤干。
    奇蹟,发生了。
    那块原本平平无奇的布,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竟然自己,发出了一层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绿色的冷光!
    在漆黑的夜里,这光芒虽然微弱,但足以让十几米內的人,清晰地看见!
    “它……它自己亮了!”
    指挥部里,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军官,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韦珍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拿起一个涂抹了白磷的布包,看著它在自己手中,发出那诡异而又美丽的光芒,她看著陈墨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最极致的敬畏和崇拜。
    “有了这个……”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今晚,台儿庄里的鬼子,將无所遁形!他们会以为,自己看到了来自地狱的,索命的鬼火!”
    反击的號角,即將吹响。
    这將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夜战。
    是桂军的狼兵,对阵日军的武士。
    更是来自1938年的血性,与来自2025年的智慧,一次完美的、致命的结合。
    陈墨站在指挥部的门口,看著韦珍和她的“麻雀”们,一个个地將那“魔鬼之光”涂抹在身上,然后,如同真正的鬼魅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知道,今夜的台儿庄,註定,要为他们而颤抖。
    而他,这个被战爭嚇破了胆的“懦夫”,也终於,找到了属於他自己的,战斗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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