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康齐。
    康齐负责后厨的食材採买和验收,他不像其他伙计那样忙得脚不沾地。
    他不忙的时候,总是在后厨的角落里,默默地看著忙碌的一切。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老王的异常,瞬息间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老王身后。
    就在老王端起那碗酱汁,准备倒进锅里的时候,康齐装作不小心被伙计撞了一下,整个人踉蹌著,正好撞到老王身上。
    “哐当!”一声脆响,那碗酱汁,被打翻在地,深褐色的汤汁溅了一地。
    “没长眼睛啊!”老王被嚇了一跳,勃然大怒,转身就要骂人。
    可当看清是康齐时,他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惊恐。
    康齐面上毫无波澜,眼神却深不见底,盯著倒在地上的酱汁,像是看到了鬼一样,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康齐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酱汁,放在鼻尖,轻轻一闻。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他永远也忘不掉的味道。
    是他娘被骗光钱財后,疯疯癲癲时,那些人给他吃过的药。
    一种混合了“乌头”和“断肠草”的、剧毒无比的味道。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老王的手腕,力气大得让老王齜牙咧嘴地惨叫。
    “怎么了?”岑娥立刻走了过去。
    她惊讶於康齐那前所未有过的愤怒表情,又看看地上那被打翻的酱汁,心里“咯噔”一下。
    康齐此时激动得无法说话,他用手指著地上的酱汁,又指指自己的喉咙,做出一个痛苦不堪的表情。
    岑娥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毒!
    是毒!
    康英的意思是,他之前吃过这毒,让他再不能开口说话?
    岑娥感觉像是坠入了一个冰窟,浑身发冷。
    好不容易才从毒麵粉的风波里逃出来,现在,又有人想毁她!
    “把他,带到后院柴房。”岑娥的声音,冷淡至极的命令,“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她不能让这件事传出去。
    一旦传出去,英繁楼的口碑就彻底完了。
    食客们才不管什么事实,只会秉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原则,再不光顾英繁楼。
    岑娥立刻派人,去请霍淮阳。
    她知道,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她能处理的范围。
    ……
    霍淮阳几乎只一盏茶就赶到了。
    他听完岑娥的简短敘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冷峻非常。
    “人呢?”他问。
    “在柴房。”
    霍淮阳没有去柴房,也没有审问那个厨子老王。
    他转身对副將胡冬卫,下达了一连串冷静的命令。
    “传我令,即刻起,封锁相城所有药铺!”
    “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买卖任何草药,尤其是『乌头』、『断肠草』及其所有衍生製品!”
    “查!给我查!过去半月內,全城所有药铺的交易记录!任何购买过『乌头』、『断肠草』及其他毒药,或大量购买相关辅料的,全部逐一盘查!”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为之颤抖。
    副將领命,整个英繁楼,瞬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爭机器,亲兵们来来往往,忙碌不迭。
    岑娥站在一旁,完全看呆了。
    她没想到,霍淮阳会用这样一种……雷霆万钧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倒不像在查食品投毒案,而像是在全城通缉战事细作。
    整个相城的药市,因为霍淮阳的一句话,瞬间停摆。
    这是何等的权力!这是何等的……霸道!
    岑娥呆呆看著霍淮阳,这个男人为了她的酒楼,不惜动用他所有的力量,將食客的安危,凌驾於全城百姓的用药需求之上。
    这样真的好吗?
    霍淮阳似是感受到她心中所想一般,走到她身边。
    看著岑娥那张有些苍白呆滯的脸,“別怕。”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一切有我在。”
    他那张写满了冷硬的脸,此刻儘是“我会扛下所有”的担当。
    岑娥的所有疑惑和担忧,都堵在了喉咙里,问不出口。
    一个亲兵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
    “將军!”他单膝跪地,呈上一份名册,“这是……这是刚刚从回春堂查到的一份交易记录。三天前,有人……有个叫三爷的,买走了三两『断肠草』!”
    “三爷?是谁?”
    亲兵道:“回將军,据药童回忆,那日买药的人,是城西醉仙楼孙掌柜的表亲刘三。”
    “醉仙楼”三个字一出,霍淮阳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接过那份名册,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派一队人马,去『醉仙楼』,把掌柜的给我『请』过来!”
    “將军,这……”副將胡冬卫想劝劝霍將军。
    毕竟上次衝动行事,当街削首那姓鲁的,霍將军已经在晋升上吃了亏。
    此次若还滥用私行,恐怕惹怒上峰,削职降级也说不定。
    他们虽领了城防的差事,但毕竟不能代替府衙,有事还是要先过一遍官府为好。
    霍淮阳知道副將的欲言又止,他站起身,“这件事,不必惊动官府。今晚,我要亲自在水牢会会这位掌柜。”
    胡副將明白了霍將军的意思。
    这怕是真的要……动用私刑。
    在相城,在北地边关城池,军权就是王法。
    虽然军中向来军纪严明,极少允许这种法外手段。
    这一次,霍將军显然又被激怒了。
    將军那时借了那么多银子,如今还没还清呢。
    谁敢来动他的英繁楼,那就是死罪。
    胡副將没有再多问,领命退去。
    夜,深得像一池浓墨。
    城西,醉仙楼后院。
    孙乌奇正搂著新纳的小妾,做著生意爆火、发財致富的美梦。
    忽然,窗户“吱呀”一声,被一阵阴风吹开。
    “谁?”他惊醒过来,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壮著胆子,起身想去关窗,却看到几个黑影,如鬼魅般,从门外飘了进来。
    孙乌奇被嚇得踉蹌著后退,那小妾早被嚇晕过去。
    眼前几人全身笼罩在黑衣之下,只露出几双在黑暗中闪著寒光的眼睛。
    “你们……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抢劫?”孙乌奇嚇得腿都软了,却还色厉內荏地叫囂著,“我告诉你们,这可是醉仙楼!我衙门里有人!”
    为首的那个黑影,缓缓地摘下了头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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