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娥满眼都是泪,有著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庆幸,大声地喊著人。
    康齐鼻酸一瞬,眼角流出热泪,模糊了眼前俏丽的人影。
    康齐艰难扯动嘴角笑笑:“姐姐……”
    “你別动!”岑娥吸了吸鼻子,强逼自己稳住手,帮康齐擦眼泪。
    可她自己的眼泪却不爭气地往下掉,滴在康齐面前的软枕上,洇出几朵小小的水花,叠在一起,连成一大片温热湿意。
    岑娥一边擦泪一边嗔怪:“你是傻了吗?那是棍子,不是枕头!你挡什么挡?你拿自己做肉盾,姐姐后半辈子怎么能安心!”
    康齐不说话,只是闷声流泪。
    姐姐说他做什么?
    还不是她,先挡在他前面,是她先拿自己做肉盾。
    她良心不安,难道他就能安了吗?
    康齐蜡黄消瘦的脸上,双眼泛著红,静静地看著岑娥。
    岑娥抱怨几句,见康齐不说话,又紧张起来:“怎么不说话了?”
    岑娥好怕刚才听到的是幻觉。
    如果挨这顿打,能让康齐开口说话,那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康齐带著泪,又挤出一个笑:“姐姐……”
    岑娥放心地笑了:“哎,打没白挨,真会说话了!你这声姐姐,听著可真甜。”
    康齐又笑,但那笑里带著苦涩。
    是能说话了,可是身子废了,不能动,会拖累姐姐。
    如果能选,他愿意一辈子不说话,也不想变成个废人。
    康齐看著岑娥,眼里满是孺慕和心疼。
    岑娥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以后,再不敢像这样了。要不然,我就把你嫁给王屠户家的胖丫头。”
    康齐嚇得连忙闭眼,他想摇头都做不到,眼睛闭了又睁,拒绝的意思明显。
    大夫再来时,纷纷惊嘆,吊著一口气,躺了两个多月的人,竟然醒了!
    还从哑巴变成了正常人!
    一个传一个,之前被请来看诊研究过的大夫,纷纷来把脉围观,都称是奇事,绝无仅有的医学奇闻,杏林异事。
    岑娥每送一个大夫出去时,康齐都费力地竖著耳朵,听廊檐下岑娥和大夫的对话。
    有说再养三个月,身子能恢復就恢復了,不能恢復就一辈子这样。
    有说要看天意的。
    有说要回去看医书研究方子的。
    康齐默默数过,约莫一半的大夫都说还有希望,他眼里顿时有了些亮光。
    岑娥进来时,康齐脸色蜡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姐姐,我会好的,不会拖累你……”
    岑娥抬起还没痊癒的手,不怎么灵巧地帮他捋捋额前乱发:“傻小子……”
    这世道,她一个寡妇,带著个孩子,周围全是虎狼。
    以前有康英,现在康英没了,她只能自己披甲往前冲。
    可那个清晨,这个不会说话的傻弟弟,用他那稚嫩的背脊,替她挡住了那些致命又狠毒的攻击。
    “傻小子……”岑娥一边流泪一边骂,“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姐姐一个人带著繁儿,可怎么活啊?你让我们怎么活呢?”
    康齐任由岑娥用手指背面轻抚他的脸颊,嘴角勾出一个甜丝丝的笑。
    ……
    相城的夏天很短,岑娥和康齐在屋里养伤的功夫,院子里已经有了秋意。
    东厢房后面那棵老槐树上,叶子已开始泛黄,一阵微风吹过,零星黄透的叶片,打著旋飘到屋檐廊下。
    岑娥裹著一件青白秋衫,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走著活动,康繁追著她脚步嬉闹。
    岑娥的双臂骨头基本恢復,只是活动久了,还是会有些酸胀,比起受伤前,到底差了些。
    康齐虽不能下地,但手脚已经有了知觉,这说明他是有望能好的,这已让他开心不已。
    他虽躺在炕上,脑子却没閒著,目不转睛地盯著门口,岑娥每走一圈都要从门口经过。
    每次看到岑娥的身影,康齐眼神里都溢满了依赖与暖意。
    自那日醒来后,康齐便彻底开了口。
    叫“姐姐”的时候,声音虽还带著些少年人的稚嫩,却透著点低哑温润,像甘泉陈酿,无比清冽朗润,听得岑娥心头软软,暖意遍生,总忍不住想抬手揉揉他的头。
    “姐姐,你歇会儿吧,头上该冒汗了。”岑娥再次经过门口时,康齐关切地叮嘱著。
    岑娥笑著进屋,走到他身边,用手帕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我身子骨早就养好了,这点活动量算什么。倒是你,要听大夫的话,別操那么多心,好好將养著。”
    “嗯!”康齐重重地点头,然后又小声问,“姐姐,这次……我是不是花了你不少银子?咱们关了铺子……没了进项,我还只能躺著。姐姐,我……我总是连累你……”
    康齐的话暗哑带磁,小小声嗡嗡,就像有很多根小刺,密密麻麻轻扎在岑娥的心上。
    是啊,铺子关了,这些日子一直在往外花银子,没一点进项。
    最初那两个月赚的银子,都给康英带去战场,又被包在遗物里送回来,上面还沾著康英的热血。
    连同康英那十两抚恤金,岑娥一直好好收在箱子里,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动用。
    后来虽又赚了一些银子,却不多。这次两人受伤,请医问药,花得精光。
    前前后后,霍大人补贴的,也花去了有二十二两,还不包括霍大人买下那间铺子垫的钱。
    岑娥想著,將来这些都是要还给霍大人的。
    要不说,健康的身体才是本钱。
    不幸伤了身子,想恢復如初,太难。
    不仅费银子,还要费很多时间。
    英繁炊饼是她们的经济来源,更承载著她们三人,对生活和对未来的希望。
    现在,铺子关了这么久,街坊邻里或许都快忘了。
    生意可不会等人,再这么拖下去,老主顾定然都要被新的商家抢走了。
    岑娥心里这几日反覆盘算的那点念头,“腾”的一下燎燃了起来。
    她不能就这么待在霍府,靠著霍淮阳的接济过一辈子。
    还是得凭自己的双手,把日子过红火,给康繁和康齐一个有托底的未来。
    想到这里,岑娥便有了主意。
    晚间,岑娥去寻霍淮阳,想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霍淮阳刚回府用过晚饭坐到书桌前,听到岑娥来了,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但还是淡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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