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娥进屋站定,眼睛细细打量上首的霍淮阳几眼。
    之前没打过几次照面,在厨房也只是匆匆一面,有事说事,没仔细看。
    印象里,霍大人生的身形高大,长相英武,却性情寡淡。
    今日细瞧,发觉他山根笔挺,剑眉星目,端是一副温润的好皮囊,可眼神威稜四射,自带骇人的压迫感。
    岑娥敛眸,在心里赞道:不愧是年轻有为的指挥使,这座宅子的主人,气场就是强劲。
    岑娥拽了拽衣襟,恭敬福身:“民女岑娥,见过大人。多谢大人收容避寒。”
    霍淮阳点点头,目光淡淡扫过一家三口。
    康英还是那副怕冷畏缩的老样子,弓著身子,却还是比旁边的岑娥高出许多,反倒显得岑娥更娇小玲瓏。
    两人中间是五岁的康繁,小脸白白净净,规规矩矩站著,一双瑞凤眼极有灵气,充满好奇地打量著屋子,不见丝毫羞怯和紧张。
    霍淮阳的视线不著痕跡地在康繁身上停留,这个孩子,比他娘还白净些,眉眼口鼻虽稚嫩,气质却老成,惹人喜爱得紧。
    看在孩子的份上,霍淮阳终是开了口:“康副使与我既是上下级也是好兄弟,弟妹且安心住著,不必拘谨。”
    弟妹?岑娥听了心中欢喜不已,这位霍大人看著威严,竟然这般好说话!
    岑娥瞅了一眼傻乐的康英,她这傻男人真有福气,能得霍大人这般看中,竟拿他当弟弟看待,以后康繁不管读书、做官还是经商,都能有个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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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娥连忙將康繁往前带带,提醒道:“繁儿,快谢过大人!”
    康繁上前一步,掀起衣襟,就跪下磕了一个,稚嫩童声还拖著音:“拜谢大人收留之恩。”
    霍淮阳低头看著眼前稚子乖巧听话的模样,不由心生不悦。
    这孩子……
    长得丝毫不像康英,性子倒是跟他爹一样,很听那女人的话。
    霍淮阳猛然心头一惊,这怕根本不是康英的种!
    霍淮阳迅速抬眸,眼神在三人脸上逡巡一圈。
    康英是个粗人,生就蒜头鼻,狭长丹凤眼。
    岑娘子倒是好看,鼻樑微挺,杏眼有神。
    但这孩子却丝毫不肖二人长相。
    是了,岑娘子如此貌美,怎会甘心嫁给康英这等五大三粗的糙汉?就便嫁了,如何肯甘心只守著他过活?
    霍淮阳再次细看岑娥,小妇人的確貌美,那厚重的御寒袄裙也难掩她妖嬈。
    霍淮阳迅速扼住思绪,再次將目光看向康繁。
    康繁磕完头,不见霍大人叫起,正狐疑地看著上首。
    两人视线相交,霍淮阳倒不好意思起来。
    这个孩子的身份,康英恐怕还未起疑。
    如今只是猜测,未得证实,不好当面发问。
    大人之间的事,若扯上孩子,难免要伤了无辜稚子的心。
    霍淮阳按下心底复杂的情绪,眼中却难免露出些不满来。
    康英虽然是他的部下,却也有战场上后背相贴的过命兄弟情谊。
    这个岑娘子,平日拿康英当奴僕使唤就罢了,竟还胆敢让他养別人的孩子。
    霍淮阳淡声回:“不必客气。”语气里带著旁人不易察觉的一丝慍怒。
    康繁在岑娥的搀扶下,左摇右晃地站起来。
    谁也没发觉,这个五岁孩童不仅记忆超群,更有著过人的敏锐。
    霍淮阳刚才的打量、比较,还有慍怒与不满,他全都尽收眼底。
    小小的康繁,眼里突然多了许多落寞。
    炉灶盘起来了,肉馅炊饼的馅料配方、发酵时间、火候,岑娥都摸清楚了,她打算明日早点起,先做出来一炉,挑到郊外营房试试水。
    孙柱子给她找了两个箩筐,岑娥一边刷洗,一边想著怎么安顿康繁。
    在南方时,天气和暖,她能时时將康繁带在身边照看。
    可这北地天气太冷,繁儿又病著,绝不能再带出去受冻。
    好在府里春华婶和姜桃能帮著照看一二,可他们毕竟还有自己的活计,日子长了也不行。
    康英的军营里面,也不知什么境况,能否有繁儿的安身之所。
    想了想又摇摇头。
    住在大人府上,已经欠下天大的恩情,怎么好再將孩子塞进军营照看,那不是更给霍大人添麻烦嘛,连累康英也不好做。
    还是得赶快攒些钱送去私塾,启蒙照看两不误。
    ……
    晚间,康英满身疲惫地回屋时,岑娥还在缝著箩筐的內衬,白棉布雪一样白净,两层中间夹著厚厚的棉花,严严实实贴在整个筐子內里。
    康英凑上前看了眼:“媳妇,手真巧。”
    岑娥带著筐子转了转身:“快洗洗去,莫把泥土掉筐里。”
    康英將油灯挑亮,往岑娥跟前挪挪:“不急。”
    岑娥嗔他:“你不看啥时辰了,我明日得起早呢。”
    康英吶吶的:“这几日,大人好似不高兴。”
    岑娥闻言抬起头:“咋不高兴?说来听听。”
    康英把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全说了一遍。
    岑娥听完噗嗤一声笑了。
    “媳妇,笑啥?”
    岑娥嘴角带著笑,缝完最后两针,打了结,裁了线,康英忙帮她收筐子:“你快说啊,大人到底为啥生我气?”
    岑娥起身理理衣服:“大人哪里是生你的气,他是生我的气。”
    康英摇摇头:“那不能,你又没做啥,咋惹他生气?”
    岑娥推著他往外走:“你快去打一桶热水来。”
    康英打了一桶热水,伺候岑娥先洗过,他就著剩的水洗了洗。
    康繁原本就病著,晚间吃了些汤菜饃饃,又服了汤药,此时睡得正沉。
    岑娥和康英两人上了炕,岑娥这才悄悄说:“你真是有福气,遇到大人这样好的上官。他不但信任你,还处处由著你。”
    两人说著话,一起钻进了被窝。
    康英一向贪恋那点柔软,岑娥也从不拘著他,总是任他揉搓。
    “我带繁儿来投奔你,本就没提前知会你和大人。那日你直接扛著我、拉著繁儿进了府,都没问过大人意愿。这几日我们一家三口吃府上的,用府上的,还占屋子盘炉灶,咱们这算不算……反客为主?”
    “嗯。”康英口里嗯著,实际上脑子早跑那事上去了。
    到底正当年,没一会儿功夫,就想翻身上去,岑娥翻个身,背对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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