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虚偽怪
而在一群群零零散散涌进门的客流间，周屿看到了404那仨活宝正逆著人流，往外挤。
只是和班会散场时那股活蹦乱跳的劲头不太一样，这会儿一个个看著都有些狼狈。
最显眼的要数邓毅，早上还穿得一身笔挺的白衬衫，飞机头吹得一丝不乱。
现在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口的扣子开了几个，那头“飞机”也彻底坠毁，成了顺毛刘海。
郭磊呢，灰t被汗浸得发黑，整个人像是刚从桑拿房里走出来。
丁乐凯稍微好点，白t还算乾净，可一转身，背后同样是一大片深色的汗印。
三人在人流中艰难地往外挪，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外头的周屿。
“屿哥？你不是陪对象吃饭去了？”
邓毅一边喘著气，一边抬手打招呼，“你....你生病啦？”
周屿举了举手里的袋子：“她感冒了，我出来买药。你们这是去吃饭啊，还是去打球？一个个跟落水狗似的。”
“没，本来是要去吃饭的。”邓毅说著嘆了口气，“结果顾耀祖那边又喊，说还有点材料没搬完，先干完再去。”
“材料？搬什么材料？”周屿挑了下眉。
“別提了——”丁乐凯没好气地插了一句。
郭磊有点不好意思，低著头挠了挠脑袋：“对不起啊，是我拖累了大家。你们先去吃饭吧，我去搬就行。”
“关你什么事？顾耀祖就是看你老实。”丁乐凯立刻接道。
“哎。”邓毅忙出来打圆场，有些自己在说服自己的意味：“本来也是副班长该乾的活儿嘛。反正也就这一趟了。”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
出发前还开开心心喊著吃肉的三个义子，这会儿一个个像被泡过的麵条，不光样子狼狈，气氛也有点不对劲。
“行了，別光唉声嘆气的。”周屿看著他们，语气平静：“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老邓你说，老丁隨时补充。”
虽然才相处不到两天，但周屿对这三人的脾性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郭磊，濒临绝种的“纯善老实人”。
到什么程度？
郭靖来了都得恭恭敬敬喊他一声祖师爷。乐山大佛遇了他都想让座。
邓毅嘛，嘴上咋咋呼呼的社牛。
本质上粗枝大条、热心肠，没什么坏心眼，总喜欢把人往好的一面想——和上辈子刚上大一时的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至於丁乐凯，心思就细腻些，也聪明些。
没那么“纯善”，可人还是仗义的，能分清轻重缓急。
不然此刻也不会陪著这俩“老实人”在外头挨晒，而是坐在包厢里喝酒了。
“就是——本来不是一起来这边吃饭嘛？”
邓毅一边擦汗，一边复述著，“结果顾耀祖说他临时接到通知，要去领《新生入学手册》，就让老郭帮忙跑一趟。”
“我们仨不就顺口说一起去嘛。”他接著说，“想著要是真挺厚的，也好搭把手。搬一趟完直接去饭店。”
“结果去了之后才发现，不止手册。”丁乐凯说。
邓毅摊开双手，“还有一大堆什么资料袋、宣传册、学院文化衫，全塞一起。跑了一趟又一趟，起码十多趟才搬完。”
“那其他班委呢？”周屿问：“死光啦？”
邓毅嘆口气：“这倒也没有。
等我们跑到那儿，发现东西太多。其他班委全都已经到饭店落座了。
顾耀祖就说，再喊他们回来路上太折腾，『先辛苦我们一下』，他晚点亲自过来帮忙。”
周屿点了点头，不用想也知道，这死逼玩意儿不会来。
丁乐凯则在这时候语意不明的补了一句：“一开始，他就是单独把老郭拉出去说这事儿的。刚刚又单独拉老郭过去，说什么『漏了个材料没领』，要老郭有始有终，再跑一趟。”
邓毅沉默了几秒，又嘆了口气。显然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其实没听这二人说之前，周屿就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听完之后，不过是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推测。
事情的来龙去脉，从源头上来说应该並不复杂。
八成是班会刚散，顾耀祖这“来事精”顺势去邀了华晓清一起吃饭。
但这种临时饭局，华晓清肯定是婉拒了。
又正好那会儿接到学院发来的“新生材料领取”通知，
於是就直接转给了临时班长。
其他班委知不知道这事不好说，但顾耀祖肯定是拍著胸脯说“我来安排，大家安心去吃饭”。
结果背地里，专挑郭磊这种老实人去使唤。默默干活，不吭声。
——典型的，看人下菜。
最后呢，面子他拿，里子他拿，人缘还是他拿。
至於崔雨薇嘛，顾耀祖估计也没打算让她插手，从安排饭局开始就是一副要“架空”人家的操作。
估计转过头还会很体面的给崔雨薇解释一句：
“崔同学，不好意思啊！我是想著正好这次人比较齐，下次怕凑不齐人了。所以先斩后奏了。希望不要介意。”
——真是虚偽他妈给虚偽开门，虚偽到家了。
这种人，周屿前世工作以后见过太多太多了。
虽说世人对it行业有不少刻板印象，但平心而论，大多数程式设计师確实没什么心眼子——尤其是刚入行的。
单纯、肯干，不懂人情世故。
也正因为如此，最容易被人利用。
什么活都干了，什么功他邀了，出个事儿还得你背锅。
看著眼前这仨活宝，一个个汗流浹背，狼狈得像三条落水狗。
周屿忽然有种恍惚的错觉，好像看到了许多许多年前的青涩的自己。
——最重要的是，这狗东西，竟敢欺负老子的三个义子？
周屿抬腕看了眼时间。
林望舒估计一个小时之內都醒不了。
“我只有半个小时。”周屿淡淡地说。
“哈？屿哥，你要和我们一起去搬材料？”
郭磊先是一愣，紧接著慌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的！你快去吃饭吧，我看那边还有一大桌菜！”
“吃饭？”周屿笑了笑：“那就走唄，一起吃饭。”
邓毅和丁乐凯对视了一眼，都被这句话震得一怔。
下一秒，两人都笑了，眼神亮得像突然点了灯。
——屿哥这是要给咱们找场子啊！
“那正好，”丁乐凯压著笑，拍了拍郭磊的肩膀，“最后那趟材料，就留给顾班长吧。”
邓毅顺势接了一句“是临时班长！走，去吃饭。”
.......
.......
大包厢內，有三张大桌，热气腾腾。
碗筷叮噹，嘈杂一片。
事实上，这场饭局才刚刚开场没多久。
人多事杂，点菜、上菜、寒暄——一切都免不了拖沓。
顾耀祖站在中间那桌的正中，高举著酒杯，笑得一脸春风：“相聚在一起，就是缘分！”
“都是自己人，放开吃，放开喝！別跟我客气！今后四年，还请大家多多关照——来，让我们一起举杯！”
话音一落，立刻有人起鬨。
“班长说得好！”
“哎好好好——班长大气！”
坐在左边那桌的崔雨薇，微微瘪了瘪嘴。
虽说方才私下確实如那老小子所料——顾耀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笑呵呵地给她道了个歉。
这话听著客气，但崔雨薇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而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周屿提著药袋，走在最前面。
其余三人紧隨其后，一身汗气还没散尽。
正好站在门对面的顾耀祖，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和周屿对视上了。
他眯了眯眼，语气严肃道：“周屿啊，就你一个人迟到了啊！这可不太好吧？太不给大家面子了啊！”
话音还未落，顾耀祖又瞬间换了副表情——嘴角一扬，笑得油滑又热络：“待会儿罚酒啊！多喝几杯！不醉不归今天！”
虚偽怪是这样的，先捅一刀，让你难堪。
再告诉你：其实我是开玩笑的。
搞得好像你生气还是你不对。
正常人可能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但今天虚偽怪踢到钢板咯。
——这他妈简直是把脸凑上来让人打！
只见周屿咧嘴一笑，他也换了一副面孔，笑得憨厚而又清澈：
“啊，不好意思！临时生病了，刚刚去买药了。”
顿了顿他又道：“话又说回来——代班长，你也没提前和大家说，中午要吃饭啊？”
只是和班会散场时那股活蹦乱跳的劲头不太一样，这会儿一个个看著都有些狼狈。
最显眼的要数邓毅，早上还穿得一身笔挺的白衬衫，飞机头吹得一丝不乱。
现在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口的扣子开了几个，那头“飞机”也彻底坠毁，成了顺毛刘海。
郭磊呢，灰t被汗浸得发黑，整个人像是刚从桑拿房里走出来。
丁乐凯稍微好点，白t还算乾净，可一转身，背后同样是一大片深色的汗印。
三人在人流中艰难地往外挪，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外头的周屿。
“屿哥？你不是陪对象吃饭去了？”
邓毅一边喘著气，一边抬手打招呼，“你....你生病啦？”
周屿举了举手里的袋子：“她感冒了，我出来买药。你们这是去吃饭啊，还是去打球？一个个跟落水狗似的。”
“没，本来是要去吃饭的。”邓毅说著嘆了口气，“结果顾耀祖那边又喊，说还有点材料没搬完，先干完再去。”
“材料？搬什么材料？”周屿挑了下眉。
“別提了——”丁乐凯没好气地插了一句。
郭磊有点不好意思，低著头挠了挠脑袋：“对不起啊，是我拖累了大家。你们先去吃饭吧，我去搬就行。”
“关你什么事？顾耀祖就是看你老实。”丁乐凯立刻接道。
“哎。”邓毅忙出来打圆场，有些自己在说服自己的意味：“本来也是副班长该乾的活儿嘛。反正也就这一趟了。”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
出发前还开开心心喊著吃肉的三个义子，这会儿一个个像被泡过的麵条，不光样子狼狈，气氛也有点不对劲。
“行了，別光唉声嘆气的。”周屿看著他们，语气平静：“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老邓你说，老丁隨时补充。”
虽然才相处不到两天，但周屿对这三人的脾性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郭磊，濒临绝种的“纯善老实人”。
到什么程度？
郭靖来了都得恭恭敬敬喊他一声祖师爷。乐山大佛遇了他都想让座。
邓毅嘛，嘴上咋咋呼呼的社牛。
本质上粗枝大条、热心肠，没什么坏心眼，总喜欢把人往好的一面想——和上辈子刚上大一时的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至於丁乐凯，心思就细腻些，也聪明些。
没那么“纯善”，可人还是仗义的，能分清轻重缓急。
不然此刻也不会陪著这俩“老实人”在外头挨晒，而是坐在包厢里喝酒了。
“就是——本来不是一起来这边吃饭嘛？”
邓毅一边擦汗，一边复述著，“结果顾耀祖说他临时接到通知，要去领《新生入学手册》，就让老郭帮忙跑一趟。”
“我们仨不就顺口说一起去嘛。”他接著说，“想著要是真挺厚的，也好搭把手。搬一趟完直接去饭店。”
“结果去了之后才发现，不止手册。”丁乐凯说。
邓毅摊开双手，“还有一大堆什么资料袋、宣传册、学院文化衫，全塞一起。跑了一趟又一趟，起码十多趟才搬完。”
“那其他班委呢？”周屿问：“死光啦？”
邓毅嘆口气：“这倒也没有。
等我们跑到那儿，发现东西太多。其他班委全都已经到饭店落座了。
顾耀祖就说，再喊他们回来路上太折腾，『先辛苦我们一下』，他晚点亲自过来帮忙。”
周屿点了点头，不用想也知道，这死逼玩意儿不会来。
丁乐凯则在这时候语意不明的补了一句：“一开始，他就是单独把老郭拉出去说这事儿的。刚刚又单独拉老郭过去，说什么『漏了个材料没领』，要老郭有始有终，再跑一趟。”
邓毅沉默了几秒，又嘆了口气。显然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其实没听这二人说之前，周屿就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听完之后，不过是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推测。
事情的来龙去脉，从源头上来说应该並不复杂。
八成是班会刚散，顾耀祖这“来事精”顺势去邀了华晓清一起吃饭。
但这种临时饭局，华晓清肯定是婉拒了。
又正好那会儿接到学院发来的“新生材料领取”通知，
於是就直接转给了临时班长。
其他班委知不知道这事不好说，但顾耀祖肯定是拍著胸脯说“我来安排，大家安心去吃饭”。
结果背地里，专挑郭磊这种老实人去使唤。默默干活，不吭声。
——典型的，看人下菜。
最后呢，面子他拿，里子他拿，人缘还是他拿。
至於崔雨薇嘛，顾耀祖估计也没打算让她插手，从安排饭局开始就是一副要“架空”人家的操作。
估计转过头还会很体面的给崔雨薇解释一句：
“崔同学，不好意思啊！我是想著正好这次人比较齐，下次怕凑不齐人了。所以先斩后奏了。希望不要介意。”
——真是虚偽他妈给虚偽开门，虚偽到家了。
这种人，周屿前世工作以后见过太多太多了。
虽说世人对it行业有不少刻板印象，但平心而论，大多数程式设计师確实没什么心眼子——尤其是刚入行的。
单纯、肯干，不懂人情世故。
也正因为如此，最容易被人利用。
什么活都干了，什么功他邀了，出个事儿还得你背锅。
看著眼前这仨活宝，一个个汗流浹背，狼狈得像三条落水狗。
周屿忽然有种恍惚的错觉，好像看到了许多许多年前的青涩的自己。
——最重要的是，这狗东西，竟敢欺负老子的三个义子？
周屿抬腕看了眼时间。
林望舒估计一个小时之內都醒不了。
“我只有半个小时。”周屿淡淡地说。
“哈？屿哥，你要和我们一起去搬材料？”
郭磊先是一愣，紧接著慌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的！你快去吃饭吧，我看那边还有一大桌菜！”
“吃饭？”周屿笑了笑：“那就走唄，一起吃饭。”
邓毅和丁乐凯对视了一眼，都被这句话震得一怔。
下一秒，两人都笑了，眼神亮得像突然点了灯。
——屿哥这是要给咱们找场子啊！
“那正好，”丁乐凯压著笑，拍了拍郭磊的肩膀，“最后那趟材料，就留给顾班长吧。”
邓毅顺势接了一句“是临时班长！走，去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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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包厢內，有三张大桌，热气腾腾。
碗筷叮噹，嘈杂一片。
事实上，这场饭局才刚刚开场没多久。
人多事杂，点菜、上菜、寒暄——一切都免不了拖沓。
顾耀祖站在中间那桌的正中，高举著酒杯，笑得一脸春风：“相聚在一起，就是缘分！”
“都是自己人，放开吃，放开喝！別跟我客气！今后四年，还请大家多多关照——来，让我们一起举杯！”
话音一落，立刻有人起鬨。
“班长说得好！”
“哎好好好——班长大气！”
坐在左边那桌的崔雨薇，微微瘪了瘪嘴。
虽说方才私下確实如那老小子所料——顾耀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笑呵呵地给她道了个歉。
这话听著客气，但崔雨薇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而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周屿提著药袋，走在最前面。
其余三人紧隨其后，一身汗气还没散尽。
正好站在门对面的顾耀祖，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和周屿对视上了。
他眯了眯眼，语气严肃道：“周屿啊，就你一个人迟到了啊！这可不太好吧？太不给大家面子了啊！”
话音还未落，顾耀祖又瞬间换了副表情——嘴角一扬，笑得油滑又热络：“待会儿罚酒啊！多喝几杯！不醉不归今天！”
虚偽怪是这样的，先捅一刀，让你难堪。
再告诉你：其实我是开玩笑的。
搞得好像你生气还是你不对。
正常人可能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但今天虚偽怪踢到钢板咯。
——这他妈简直是把脸凑上来让人打！
只见周屿咧嘴一笑，他也换了一副面孔，笑得憨厚而又清澈：
“啊，不好意思！临时生病了，刚刚去买药了。”
顿了顿他又道：“话又说回来——代班长，你也没提前和大家说，中午要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