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开发区的景象与一个月前大不相同——那些冒烟的烟囱停了,轰鸣的机器静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在建设的標准化厂房和绿化带。
    沙瑞金站在一片空地上,这里原来是一家化工厂,现在已经拆除,正在进行土壤修復。
    “这里要建什么?”
    “环保產业园的二期。”
    李达康回答,“主要引进节能环保设备製造企业。
    已经有三家企业签约,总投资两个亿,能解决一千个就业岗位。”
    “原来的工人呢?”
    “大部分参加了转岗培训,合格后可以到新企业工作。”
    “少部分年龄大的,我们安排了公益性岗位,或者办理了提前退休。
    总之,每个人都有出路。”
    沙瑞金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片新建的湿地公园,芦苇丛生,水鸟嬉戏。
    一个月前,这里还是臭水沟。
    “变化真大。”
    “代价也大。”
    李达康实话实说,“为了建这个湿地公园,我们关停了上游的三家企业,赔偿了一点二个亿。
    但值得——现在这里成了市民休閒的好去处,周边房价都涨了。”
    正说著,几个散步的老人走过来,认出了李达康。
    “李书记,又来看工程啊?”
    一个满头白髮的老者打招呼。
    “是啊,王大爷,您老身体还好吧?”
    “好,好得很。”
    老者笑呵呵地说,“李书记,这公园建得好啊。
    以前这里臭气熏天,我们都不敢开窗户。
    现在好了,鸟语花香,我们天天来散步。”
    另一个老太太接话:“就是企业关了不少,我儿子下岗了。
    不过政府安排了培训,下个月就去新厂上班。
    李书记,你们不容易啊。”
    朴实的话语,真诚的理解。
    “谢谢大家理解。
    转型是暂时的困难,我们一起扛过去,林城的明天一定会更好。”
    “李书记瘦了”
    “听说累病了”
    “真是个为人民服务的好官啊”……
    沙瑞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拍拍李达康的肩膀:“达康书记,老百姓心里有桿秤。
    你为他们做事,他们记得。”
    “沙书记,我只是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做了该做的事。”
    看完开发区,沙瑞金提出要去医院看看李达康的主治医生。
    李达康想推辞,但沙瑞金很坚持。
    在医院,医生如实说了情况:过度疲劳导致的神经性胃炎,伴有电解质紊乱,需要休养,不能劳累。
    “听到了吗?”
    沙瑞金对李达康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叶书记特別交代,要你注意身体。
    工作要干,但也要劳逸结合。”
    “我记住了。”
    “就是有时候一忙起来,就忘了。”
    “那就要有人提醒。”
    沙瑞金转向梦见綰,“梦市长,这个任务交给你。
    盯著李书记,按时吃饭,按时休息。
    他要是累倒了,我拿你是问。”
    梦见綰笑著点头:“沙书记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晚。
    沙瑞金要赶回省城,李达康和梦见綰送到高速路口。
    “达康书记,林城的事,你放手干。”
    “省里是你的坚强后盾。
    有什么困难,直接给我打电话,给宋省长打电话,给叶书记打电话。”
    “谢谢沙书记。”
    车队驶上高速,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李达康站在路边,久久没有离开。
    “书记,回去吧。”
    梦见綰轻声说。
    “嗯。”
    李达康转身,“梦市长,转型的路还很长。
    咱们一起,把这条路走好。”
    “一定。”
    夜色中的林城,灯火辉煌。
    虽然还有阵痛,虽然还有困难,但希望已经点燃,道路已经指明。
    而此刻,在省城的省委家属院里,周怀民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发烧是真的,但病没有那么重。
    他是在拖延时间,是在等待转机。
    手机就放在床头,但他不敢开。
    他知道,纪委的人就在门外守著。
    窗外的夜色很深,像他此刻的心情。
    三十年的宦海浮沉,无数次的抉择取捨,最后竟然走到这一步。
    后悔吗?
    也许吧。
    但后悔有什么用?
    他现在只能等,等赵瑞龙那边发力,等那些老领导出面,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转机。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栋豪华別墅的书房里,赵瑞龙也在思考。
    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桌上的电话响了几次,他都没接。
    周怀民出事了,他知道。
    纪委在查周怀民,他也知道。
    但他更知道的是,父亲虽然调走了,但在汉东的影响力还在。
    那些父亲的老部下,那些受过父亲恩惠的人,不会眼睁睁看著他出事。
    可问题是,这次纪委的动作很快,很坚决。
    而且,沙瑞金、田国富这两人,他知道,都是硬骨头,不好啃。
    也许,该考虑退路了。
    赵瑞龙想。汉东的生意,大部分都是那些人看在父亲的面子上。
    现在父亲调走了,自己又成了纪委的关注对象,再待下去,恐怕会有麻烦。
    不如……把汉东的產业处理掉,去別的地方发展?
    京城,上海,广东,哪里不能去?
    以他的资金和人脉,到哪里都能重新开始。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赵瑞龙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这是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
    但现在,也许该离开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老刘,帮我个忙。
    我在汉东的那些產业,你帮我处理一下,越快越好……”
    夜更深了。
    汉东的这个夜晚,很多人无眠。
    而在省委大院的办公室里,叶尘刚刚批完最后一份文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这座沉睡的城市。
    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汉东的日子还要继续。
    1998年6月3日清晨五点,汉东省委大院还笼罩在薄雾中。
    叶尘沿著惯常的路线慢跑,脚下的塑胶跑道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这是他一天中少有的独处时间,可以不受打扰地思考问题。
    晨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跑到第三圈时,一个身影从对面跑来,是沙瑞金。
    两人在跑道中间相遇,都放慢了脚步。
    “叶书记,早。”
    “早,瑞金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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