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满脸错愕,尸臭混合著米香令人作呕。
    严溯明显不是第一次遇到类似的尸体,动作嫻熟的取出银针刺入尸体周身十二处穴位。
    “尸体的涌泉、印堂、巨闕等穴位可以镇阴封煞,不过前提是尸体尚未腐烂,才有一丝作用。”
    接著,他取来一桿小秤和一个布袋。
    然后將尸体七窍掉落的米粒收集起来,倒入袋中,掛在秤上。
    “三合半……”
    严溯看著秤桿,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还好,只要一时辰內粮米不超过一升,便问题不大。”
    古代十合为一升,一升差不多一斤多些。
    李治看著尸体明明生机已经断绝,却依旧源源不断有米粒產出,愈发觉得头皮发麻。
    他喉咙发紧的问道:“严老,天师道发放的粮食,难道…难道都是从尸体內取来的?!!”
    “尸体又非草木,怎会凭空长出粮食?”
    严溯头也不抬,继续观察著尸体的情况,语气带著一种见惯不怪的麻木,“天师道供奉著十二位天师,据说每一位都代表一类粮米,此术独属天师道。”
    “天师道可以把尸体生前残留的恶念,化作相应的米粮,用作救济世人,也算造福一方了。”
    李治胃里一阵翻腾,刚想开口,严溯已经提前回应。
    “县衙的粮米皆是朝廷供应,与天师道无关。”
    严溯见怪不怪,事实上半年前自己知晓的时候,反应比李治更大,甚至无法直面尸体。
    后来发现天师道確实从未波及百姓,也就慢慢习惯了。
    “李治,你没去过五斗米观吗?”
    “没…没有,我才来青州城不久。”李治声音乾涩。
    “五斗米观主要供奉的天师是金蕎大士。”
    严溯拨动布袋里的米粒,“所以我们从这等粮尸身上得来的,便是蕎麦,一时辰最多產出一升。”
    粮尸。
    李治看著尸体產米的景象,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五斗米观另外还供奉著其余十一位天师,亦如玄秭真人、赤黍天官、青稷老祖、白玉京。”
    李治强忍不適,帮著严溯捆住尸体四肢关节。
    “严老,粮尸又是怎么被发现的?”
    “尸体死后会在附近走动一会儿,不过並没有危害,是巡街的捕快见到的,当时正倒在巷弄里,面朝观门的方向。”
    李治暗骂几声,如果天师道算是名门正派,也不必有什么旁门左道了,纯粹五十步笑百步。
    严溯宽慰道:“你別太担心,粮尸只要及时发现,粮米的產量不超过一升,就不会酿成大祸,等明日送到五斗米观就行。”
    不超过一升?
    李治暗自咋舌,五庄观几乎隔一日便放粮施粥,並且听闻信眾上香都能得到粮米赠予。
    就算粮尸满可以打满算產出一升,也不是一两具能提供的。
    “不要多想,天色还早,你可以靠著墙歇息一会儿。”
    严溯在粮尸四肢绑上重物,对李治说道,“天黑之后虽然粮尸不会有什么意外,但守著这么个东西,你肯定不可能睡得著的。”
    说完,他自己找了个距离尸体稍远的角落,背靠著墙壁闭目养神,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悠长。
    李治没有严溯的定力,压根睡不著,更不敢有丝毫鬆懈,不过两世为人不至於嚇破胆。
    他索性靠墙坐下,將思绪沉入脑海,仔细梳理著其余李治残留的记忆,试图从中挖掘出更多此方世界的蛛丝马跡。
    桌角的油灯缓缓燃烧。
    一个时辰后,天色微暗,严溯两人再次为尸体称重。
    “严老,多少?”
    “三合七。”
    他记录了下,米粒產出的速度似乎逐渐稳定。
    两人默契的继续闭目养神,待到天色完全漆黑,第三次產出的粮米来到接近四合。
    此时县衙內外有不少脚步沿墙穿梭。
    严溯睁开眼,见到李治探头向窗口张望,对李治解释道:“是巡夜的捕快换防,知府大人怀疑赶尸的邪道惯於夜间出没,所以增派了人手,加强巡查。”
    他嘆了口气:“睡吧,明日一早还得把这东西运到五斗米观,届时观內人多眼杂,又是一番折腾。”
    李治点点头却没有睡意,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粮尸。
    淡淡的月色笼罩台棚,粮尸的皮肤仿佛泛著一层油光。
    李治强压杂念,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的守著尸体,直到天色泛起鱼肚白,鸡鸣响起。
    粮米產出的增加忽快忽慢,最终定格在四合出头。
    远远未到严溯所说的一升界限。
    两人吃些乾粮填饱肚子,接著用厚布將尸体严严实实的包裹一层,然后一同搬上板车。
    李治在前,严溯在后,推著车走出了县衙。
    清晨的凉风吹过,大暑节气有几分消退的跡象。
    李治注意到严溯苦熬一整夜后,脸庞有著无法掩饰的疲惫,眼袋深重,皱纹更深几分。
    老人的硬朗让李治一度忘记年纪,如今却不可避免的露出迟暮。
    两人沉默的推著板车,刻意避开几处已经聚集人流的街区,行路在相对冷清的巷弄,很快便来到位於城南的五斗米观。
    远远望去,道观的正门前已经聚集不少百姓。
    他们手持香烛,满脸虔诚的等待著大门开启,与板车上包裹著的粮尸形成无比讽刺的对比。
    “走吧,法师在侧门等著。”
    “莫要看五斗米观的道童年纪不大,实则都有修行道法。”
    当严溯敲响道观不起眼的侧门,开门的是身穿青色道袍,约莫二十出头的女道童。
    她面容清秀,眼神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严仵作,辛苦了。”女道童微微頷首,声音平和。
    “有劳秋涑法师。”严溯显然认得对方,拱手回礼,隨即侧身介绍,“这是李治,是刚任职的仵作,今日隨我一同运送。”
    秋涑的目光转向李治,轻轻点头示意:“贫道秋涑。”
    李治拱手,“李治见过秋涑法师。”
    秋涑不再多言,侧身让开通道:“二位请隨我来,观內早课尚未结束,还请轻声。”
    两人推著板车,跟隨秋涑走进道观侧院。
    一入院落,便听到从不远处传来的阵阵诵经声,如同无数昆虫同时振翅,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感,迴荡在清晨的空气里。
    秋涑一边引路,一边轻声解释道:“是新入观的一批道童在偏殿上早课,熟悉经文戒律。”
    李治表情微妙,自己都还未接触尸体,百世书竟然再次生出反应,封面有灵光闪烁。
    嘶,五斗米观似乎有另一个李治!!
    隱隱感应到,就在道童早课的那一片偏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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