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倪克斯聊了几句,林七夜又去找了布拉基,確认他每天都有好好吃药,治疗进度在缓慢上涨。
    伊登不能告知布拉基真相,但为了保护夫妻俩共同的身体,不受苏绣的荼毒,她想出了一个办法:写信。
    为此,林七夜从仓库里找出一个红色邮筒,谎称是个神奇的邮筒,可以隔空给伊登送信。
    伊登和布拉基就靠著这个邮筒,一个晚上写信,一个白天写信,互相交流,书写思念。
    林七夜有点愁:谎言终究是谎言,迟早有戳破的一天,等到那个时候,布拉基还是会崩溃的。
    苏绣的灵魂失踪后,他无数次地想过,如果早些知道真相,他能不能做些什么?
    独角兽也好,精灵、人鱼也罢,都无法救下十年前被【湿婆怨】抹杀的苏绣。
    唯有奇蹟。
    米迦勒留下的神力有限,他还未掌握完整的【凡尘神域】,如果想救苏绣,就得不断抽取神力尝试。
    而神力抽取得越多,沧南几百万民眾能存活的时间就越少。
    这是个异常艰难的选择。
    说得再极端些,牺牲整个沧南,等到米迦勒神力用尽的那一天,苏绣还是会死。
    儘管如此,他还是想知道。
    他喜欢苏绣,不希望苏绣一个人背负著那么大的秘密,独自痛苦前行。
    以己度人,林七夜觉得布拉基知道真相后,或许会痛苦,会崩溃,但冷静过后,也会更珍惜现在。
    好在,事情还没到非做选择不可的地步。
    他嘆息一声,去找梅林学习隔音魔法。
    这一晚,林七夜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回到了转学进入沧南市第二中学的那一天。
    同学们还是那么热情,蒋倩、李毅飞、汪绍他们都在。
    就是……没有苏绣。
    放学后,他被蒋倩、李毅飞等人送回家,路过那条巷子,遇到了鬼面人的袭击。
    没有苏绣,汪绍、蒋倩都死了。
    下雨的那天,赵空城在【无界空域】內独战鬼面王,使用了鬼神引。
    没有苏绣,没有生命精华的及时救治,赵空城战死。
    沧南神战时,他被洛基带出沧南,整个沧南和几百万民眾,全都化作一片金色的光海。
    等他赶回去时,姨妈和家消失了,阿晋和小黑癩不在。
    没有一句告別,没有一声叮嘱,消失得无声无息,他当场疯了,被送进斋戒所的阳光精神病院。
    “阿绣——!”林七夜惊醒。
    他看著漆黑的房间,茫然片刻,迅速打开手机,看到锁屏画面是他和苏绣的合照,这才微微鬆了口气。
    幸好,只是个噩梦。
    苏绣是真实存在的人,是他的女朋友,不是他幻想出来的人物。
    噩梦都是反的,都是假的!
    但……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真实得仿佛真的发生过一样。
    林七夜不愿相信,可越想否认,越是清晰。
    他想起过年在和平事务所那会儿,红缨曾经说过……
    老赵出事那晚,她做过一个梦,梦里没有苏绣。
    “咚——”
    “咚咚——”
    心跳缓缓加快。
    心慌迟迟难以平復。
    林七夜果断出门,到了隔壁苏绣的房间门口,轻轻一按门把手。
    果然,没锁。
    他轻声关门,轻手轻脚地进去,还是把苏绣吵醒了。
    苏绣发现是他,睏倦地闭上眼睛,“你怎么过来了?”
    晚上跟孙悟空学了太久的棍法,她太困了。
    “做噩梦了。”林七夜轻轻上床,抱住苏绣,“抱歉,把你吵醒了,你睡吧。”
    苏绣困得脑子不太能转,反应有些慢,搂住林七夜,“嗯,不怕不怕。”
    林七夜没有一丝睡意,本想静静地看著苏绣,等她睡著。
    没想到,苏绣对他逼人的视线有些敏感,打了个哈欠,强撑著问:“什么噩梦?”
    林七夜怕说太多,直接把苏绣说清醒了,等会儿入睡更难,便简单地用一句话概括:“梦到没有你的世界。”
    苏绣:???
    苏绣:!!!
    一句话彻底把她干清醒了。
    苏绣睁开眼睛,眼里的睡意去掉九成:“具体说说。”
    见她彻底清醒,又很好奇,林七夜便说了起来。
    本来人清醒后,对於梦里发生的一切,应该是只有一个模糊的大概,不该太清醒的。
    林七夜却不知道为什么,能够清晰地回想起来,甚至连一些小细节都能记住。
    苏绣听著听著,就有点阿巴阿巴了。
    男主梦到了原著的情节?
    这是什么展开?
    说到进入斋戒所,林七夜就停下了。
    苏绣催他:“后面呢?”
    林七夜总觉得苏绣听得有些过分认真,不像是平常吃瓜的状態,也不像是关心他是否被噩梦嚇到。
    更像是……在关心这个噩梦本身?
    他直觉这一点比较重要,先记下了,“天快要亮了,你要是再不睡,就真的睡不著了。”
    苏绣:“都醒了这么久,很难入睡了,你说嘛,別吊我胃口。”
    林七夜无奈:“……没了,到那里,我醒了。”
    更准確点来说,是他无法接受梦里发生的那些事,自己强行挣扎出来的。
    苏绣有些失望。
    林七夜没好气地捏捏她的脸,问出了一个藏在他心底很久的问题:
    “阿绣,你当初为什么没有早点告知我沧南的真相,让我和你一起面对呢?”
    苏绣愣了一下,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如果你提前知道了,会做什么?”
    林七夜早就想过了,流利地说出答案:“会珍惜和家人能在一起的最后时光。”
    “也会早点和你表白,强行帮你开窍,在剩余有限的日子里天天和你腻在一起。”
    苏绣掐了他一把:“胡说八道!”
    “你要是提前知道,只会不分日夜,不眠不休,妄图早一分早一秒到达米迦勒的境界,想尽一切办法,强行把整个沧南留下来。”
    苏绣抚摸上林七夜的脸颊,嗓音在夜色中变得格外温柔。
    “我知道看著死亡时间一点点到来,不管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是一种什么滋味。”
    “我不想你辛苦地追逐著那一点点希望,在日復一日的失败和绝望中磨去心气与骄傲。”
    “我的林小猫是万中无一的天才,是气运之子,天赋卓绝,按部就班地来就可以了,不需要拔苗助长。”
    “看,林小猫最终还是踏著七彩祥云而来,救下了我,是我的猫猫英雄哦~”
    “……嗯。”林七夜哽咽地抱住苏绣,无声落泪。
    原来,这么早,你就喜欢我了呀。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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