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待沈晏昭將山河舆图补充完善后,李啸霆又著江衍看过,才让人將图纸收起来。
    门口侍立的司礼监內侍飞速走了进来:“陛下,容王殿下,各位大人,大宴各项事宜皆已完备。”
    “好,”李啸霆看向李兆恆,“恆儿,走吧。”
    “嗯。”李兆恆点点头,牵住李啸霆的手站了起来。
    沈晏昭走出门的时候,听见身后有铁链碰撞的声音。
    她脚下顿了顿,但並没有回头。
    这场大宴是天子为大赦天下而设,但同样依照普通宴席惯例,男女分坐。
    沈晏昭与李啸霆等人自是不同路。
    內侍引著沈晏昭来到女宾席。
    她一出现,原本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断了片刻。
    “郡主,您坐这儿。”
    內侍引著沈晏昭来到女宾席首位。
    她看了看,这一片几乎全是上了年纪的誥命夫人。
    像张今言那样的身份,也只能坐在中间那片的位置。
    张今言遥遥朝她举了举杯。
    沈晏昭笑笑,扫了扫裙摆坐在了椅子上。
    这时,旁边的人突然递给她一盅冒著热气的四物汤:“看郡主脸色有些不好,喝点这个,滋补的。”
    沈晏昭看她一眼,接了过来:“多谢夫人。”
    那人摆摆手:“不谢,我是郑国公夫人。”
    沈晏昭递到嘴边的手顿了顿,还是张开口,把那盅汤喝了下去。
    郑国公夫人笑了起来:“郡主倒是心大,就不怕汤里多出点什么吗?”
    沈晏昭笑笑:“夫人如果真的有心害我,倒也不必急著自报家门。”
    郑国公夫人讚许地看她一眼,又把自己桌上的水晶虾饺、珍醴果肉、龙鬚肉捡了几盘子一股脑全给了沈晏昭。
    “听说你也是个爱吃的,这几道菜都是尚膳监的拿手菜,尝尝看。”
    沈晏昭爱吃倒不是因为贪嘴。
    不过她也不解释,一一尝过,点头:“不错!”
    郑国公夫人爽朗地笑起来。
    这时,坐在沈晏昭对面的那位命妇突然道:“这位子我瞧著不对吧?国公夫人怎么坐一个晚辈后头去了?”
    沈晏昭抬眼看过去。
    “你是?”
    那命妇脸色一僵。
    郑国公夫人道:“她是新晋吏部尚书的夫人。”
    介绍得很简单,连个姓都没有,显然也是不熟。
    “哦,”沈晏昭点点头,“这位夫人,你有什么意见吗?”
    那位尚书夫人脸色黑了黑,咬咬牙:“你凭什么坐首位?”
    沈晏昭抓紧时间吃了两口菜,间隙中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坐首位?”
    尚书夫人道:“先不说你的身份,你一个晚辈……”
    沈晏昭打断了她:“尚书夫人以为我是什么身份?”
    那尚书夫人顿了顿:“你真要我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沈晏昭又夹了一筷子菜,奇了,她一个郡主,有什么身份是拿不出手的?
    “请尚书夫人指教。”
    尚书夫人咬咬牙,看向郑国公夫人:“我可是听说,您儿子刚进宫就让人给打了,打人的那位眼下就坐在您旁边,国公夫人这也能忍?”
    郑国公夫人摆摆手:“可別提那逆子了,要不是他,我能忍痛把这么多美味佳肴分出去么?”
    沈晏昭的筷子顿了顿。
    郑国公夫人趁机道:“你要是不喜欢,可以还我。”
    “没有的事。”沈晏昭若无其事继续夹菜,“不过一码归一码。”
    郑国公夫人想了想,从沈晏昭桌上端回来一盘牛乳酥。
    “你们!”那尚书夫人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两个人好歹也是京中命妇,饿死鬼投胎没吃过好的啊?
    她猛地站起来,对沈晏昭道:“好啊,这可是你自己让我说的,別到时候又说我下你的脸面!”
    沈晏昭放下筷子,手肘撑在地上,身子微微后仰:“我是陛下亲封的昭懿郡主,秩比公主,我的身份坐在这里,夫人说说,有什么不妥?”
    “呵,”尚书夫人冷笑一声,“你是昭懿郡主又怎么样?你一个弃妇,像你这样的人,日后也不可能还嫁得出去,哪家男人敢要你这样的人,你……”
    说到这里,尚书夫人顿了顿。
    到底不是市井泼妇,还是知道收敛。
    虽然这样的收敛毫无意义。
    “弃妇?”沈晏昭缓缓扫视了一圈,望著宴席下方早已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等著看好戏的一群人。
    “你们也都是这样认为的?”
    大多数人瞬间低下了头,但也有那么几个不知死活的。
    有人道:“尤夫人也没说错什么。”
    “难道不是实话吗?”
    “昭懿郡主好威风啊,可惜掂不清自己的斤两。”
    沈晏昭站起来,猛地冷叱一声:“来人!”
    眾人被她嚇了一跳。
    只有尤夫人还算镇定,嘲讽道:“你喊什么?你以为这是你们家吗?你说来人就来人啊?”
    沈晏昭看向替她引路的司礼监內侍。
    那內侍犹豫了一下,还是俯身下拜:“郡主有何吩咐?”
    沈晏昭从袖中掏出那封御赐休夫特詔,扬手在眾人面前展开:“陛下特旨,准我休夫,而落在各位口中,却是我沈晏昭成了那弃妇?不知道诸位是藐视本郡主,还是藐视皇威呢?”
    “你……”尤夫人脸色一变。
    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终究不敢说出口。
    但休夫二字本就荒诞,不止尤夫人这样认为,世俗礼法也这样认为。
    奉旨休夫,更是千年来也没有过的事。
    在绝大部分人眼中,男子休妻那是理所当然,但女子休夫却是大逆不道之举。
    然而,沈晏昭的所作所为,於国大义上偏偏又是无可指摘。
    尤夫人再狂妄,也不敢真的把不该说的话说出来!
    她只能紧紧地咬著牙,狠狠瞪著沈晏昭。
    她就不信,沈晏昭真的敢把她怎么样!
    沈晏昭要是敢对她动手,就是跟整个世俗礼法、跟新京城所有命妇作对!
    她本来名声就不好,要是还不知进退,那日后这新京城的命妇圈子,她別想再有一席之地!
    沈晏昭要是识相,就该老老实实向她赔罪!
    但可惜,她不了解沈晏昭,也高估了自己的地位。
    新京城命妇圈?
    那是什么东西?
    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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