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宫廷要案,如果没有人故意推波助澜,普通人其实是不可能知道內情的。
    谢邕谋反之案,看似惊天动地,实则因为谢焚川的提前布置,还没有传出宫墙就被完全封锁住了。
    如今圣旨未下、发落未定。
    许氏只看到自家儿子穿著緋红袍服意气风发地去上朝,加上江衍之前也经常忙於公事多日不回家。
    是以,许氏根本没想过,自己儿子的头颅,此刻正悬於铡刀之下!
    她只知道,沈晏昭答应过她,三月之內会与江衍和离。
    可如今眼看已经是最后一天,沈晏昭那边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加上姚氏挑拨,说沈晏昭定然已经反悔了,因为此前江左左曾说过自己和江衍好事已成,就等著江衍抬她进门。
    结果隔日江左左就不见了。
    姚氏认定这一切定然是沈晏昭乾的。
    许氏也认为沈晏昭阴险狡诈。
    那日她在猎场,对自己的关怀原来为了骗自己放鬆警惕,否则自己根本不可能忍到今日才发作!
    沈晏昭这分明是骗了自己的財物就想不认帐。
    她想什么好处都占了!
    没那么便宜的事!
    姚氏攛掇著请来了江家族老。
    她也有自己的算盘。
    沈晏昭和江衍是否和离她其实並不在意。
    她要的只是江左左的名分。
    江左左不管人在哪里、是死是活,她已经想定了,今日必须要把江左左和江衍的关係敲定落实!
    这要这件事落实了,她就不信新都商会那群人以后还敢对她儿子颐指气使,挡著他们家的財路!
    沈晏昭没有看许氏,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的驼背老者身上。
    “您是?”
    姚氏道:“这位可是我们江家族老!”
    沈晏昭蹙了蹙眉。
    轻眠道:“江家哪里来的族老?江家有哪些人打量谁不知道呢?二老夫人莫不是以为隨便从哪里,找些不三不四的人就可以冒充族老了?”
    “说什么呢!”
    “你这丫头,是这府上的丫鬟吧?”
    “好没规矩!这样的丫头就该直接发卖了!”
    “打死这个贱丫头……”
    轻眠话音刚落,那驼背老者尚未开口,他身后那群乌泱泱的人先叫喊起来。
    他们这群人,有人手中拿著镰刀、有人拿著齿叉,还有连枷、铁锹什么的,甚至还有两个人背著簸箕和竹箩,一眼望过去全是农具。
    “咳咳!”那驼背老者重重咳嗽两声,柱了柱手中的拐杖。
    有人喊道:“大家先別说话,听村长说!”
    他身后眾人慢慢安静下来。
    江村长缓缓开口道:“小老儿乃是江家村的村长,这位夫人或许有所不知,平儿和安儿小时候父母双亡,这两兄弟可怜啊,在江家村,那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江平就是江衍的父亲。
    有人喊道:“可不咋的,小时候我老娘每次煮点什么好吃的,都得让我给江家兄弟也端两碗!”
    “还有我们家,逢年过节年猪腊肉,那可是自己不吃也没少过他们兄弟俩的啊!”
    “江家兄弟虽然后来搬了出去,但和咱们江家村那也是打断骨头连著筋,就说咱们今天来的这些人,谁跟谁不是亲戚啊。”
    “就是,这丫头还说什么不三不四,合著当我们打秋风来的呢?”
    眼看眾人又激动起来,江村长又柱了柱拐杖。
    他接著道:“这位夫人,老夫人和二老夫人今日都在,小老儿说句良心话,后来这两兄弟有了出息,一个进入衙门当了官家人,一个经商挣了大钱,我们这些村里人,可有谁想过要来沾光或者別的什么?”
    姚氏赶紧道:“村长!您这是说的什么话!都是那丫头胡言乱语,您老德高望重,我们都信得过,所以才会请您老来主持公道呢!”
    许氏也道:“村长,妾身幼时便丧父、年轻时又丧夫,独力勉强把衍儿拉扯长大,家里也再没个別的男丁给撑著,不得不劳烦村长走这一遭,辛苦村长了。”
    江村长摆摆手,嘆息一声:“小老儿也是近日才知道平儿那孩子竟然十几年前就亡故了……唉,想他们两兄弟的名字,合起来叫平安,还是小老儿亲自取的呢,结果竟也未能护住这孩子……”
    沈晏昭渐渐听明白了。
    这些人並非江衍家的长辈,只是江家村不知道绕多少弯才能勉强称得上和江家是有亲戚关係在的人。
    她实在不知道姚氏和许氏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想著找这么一群人来撑腰。
    是打量著这些村子里的人好摆弄?
    还是觉得只要人多势眾、吆喝声够大,她便无有不从?
    沈晏昭冷冷道:“母亲,和离之事我从未忘却,今日便准备给您一个答覆,但您让人將我的院子弄成这样,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有人嚷道:“哎哟,什么这样那样,我们村里人办事都是这样的!你不守信用,那我们就拿你的东西充数,公平得很哩!”
    “就是!你这胖妮子,还说是什么夫人呢,厚著脸皮不要,骗了许大娘的钱財,如今我们帮著许大娘把东西都搬走,有什么错咧?”
    “说的是嘛,哇亟唉哦啊哈銩个喃……”
    这些人的话越说越糙,方言和各种粗话混著,一开始沈晏昭还能听得懂些,后来就完全听不明白了。
    她也不在意,只看著许氏。
    许氏莫名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道:“你也別看我,是你自己背信弃义在前……”
    她说著又扬了扬手里的契书,给自己打气:“白纸黑字,你別想不认帐!”
    沈晏昭正欲开口,这时,外面突然急匆匆跑进来几个人。
    为首之人沈晏昭见过,正是江家二叔江安,身后跟著的几个估计是他的儿子们了。
    其中一人尤为显眼。
    刚刚及冠的样子,身量高挑,腰身却格外纤细,一身粉红纱裙,大冬天的也不嫌冷。
    他身上似乎抹了脂粉,靠近时便带来一股浓郁的香味。
    一路上香风不断。
    江安进门后先左右看了看,目光瞬间定格在姚氏身上,大步走了过去:“你你你!你这愚妇!谁给你出的餿主意让你干出这惊天蠢事!”
    他说著就要拖走姚氏:“丟人现眼的东西,还不赶紧走!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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